一口水。
神態並不焦急,仿佛对漫长的等待习以为常。
就在李平安怀疑他是否就这样坐到天亮时。
废品站外面,小街的另一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闷,像是故意做了处理。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废品站大门外。
没有鸣笛,也没有开车门的声音。
但办公室里的男人,却像是接到了某种信號,立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抚平衣襟。
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没有放进包里,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兜。
然后,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
男人走出房间,穿过堆满废品的院子,来到大铁门前。
缓缓拉开了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门外,停著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
款式普通,没有任何標识。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半。
露出车內一片深邃的黑暗。
男人走到车边,微微弯下腰,对著降下的车窗,低声说了句什么。
同时,他的手似乎动了动。
李平安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他將怀里的那本硬皮笔记本,从车窗缝隙,递了进去。
车內,一只戴著白色棉线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笔记本。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袖口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做工精致的金属袖扣,在远处街角漏过来的一丝微光下,闪过一点冰冷的寒芒。
男人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似乎在聆听车內人的吩咐。
几秒钟后,他恭敬地点了点头。
车窗无声地升起。
轿车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起步,调头,驶离了废品站门口。
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男人直起身,站在空旷的门口,望著轿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废品站。
沉重的大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料堆后面。
李平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
而是因为那辆轿车里的惊鸿一瞥。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那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那个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
还有……轿车驶离时,他神识全力捕捉到的、车內那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掌柜……
他终於,看到了掌柜的……一片剪影。
而那片剪影指向的身份。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夜,更深了。
雾,锁住了城市。
也锁住了李平安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