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那几句“注意方式方法”、“发现普遍性问题”的话,在他脑子里反覆翻炒,越琢磨味儿越足。对啊,一道菜、一顿饭算什么?后勤这整片“自留地”,油水厚实著呢,这才是该下锄头的地方!
他这回学“精”了,没再大张旗鼓地直奔食堂。后勤管理,核心在帐目,在流程。他想起后勤科那个管仓库的老韩,平时蔫头耷脑,见谁都赔笑脸,似乎是个突破口。许大茂决定先从外围入手,像蜘蛛织网,悄无声息。
然而,许大茂这只自认聪明的“蜘蛛”並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背后那根若隱若现的丝线,都落在一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並不在厂区。
95號四合院西跨院,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混合著孩童清脆的笑闹声。这里是李平安的家。
客厅宽敞,但收拾得整洁利落。五岁的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绷得紧紧,在客厅空地上练习八极拳的撑锤架势,虽然胳膊腿儿还稚嫩,但一板一眼,已有几分沉稳的雏形。
李平安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姿势:“腰沉下去,力从地起,別飘。”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乾脆和平静。
里屋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女人温柔的哼唱。妻子林雪晴刚下班不久,正在哄刚满一岁的小女儿暖晴。作为协和医院的外科医生,林雪晴身上总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与她握手术刀的稳健一样,是这个家的定心骨。
“平安,平乐刚才捎信来,说晚上不过来了,俩小子有点闹肚子。”林雪晴抱著女儿走出来,轻声说。
“嗯,让江河带他们去厂卫生所看看。”李平安点点头,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接过妻子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儿。
小暖晴见到爸爸,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下巴。李平安脸上那层在厂里惯有的、冷峻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山遇暖阳。
这就是李平安置身事外的“世外桃源”。厂里那些明爭暗斗,权力倾轧,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似乎就被隔绝在外。
保卫处长的身份让他洞悉很多暗流,但他更像一个冷静的棋手,或者说,一个持重的观察者,轻易不落子,只在必要时,確保棋盘不会倾覆。
饭菜上桌了,简单的两荤一素,但搭配得宜。林雪晴的厨艺和她做手术一样精准利落。
“听说今天食堂挺热闹?”林雪晴给儿子夹了块鸡蛋,隨口问道。她在医院也隱约听到点风声。
李平安细心地挑出鱼肉里的刺,餵给女儿,闻言淡淡道:“许大茂跳梁,想咬傻柱,崩了牙。” 言简意賅,却把本质点透了。
“何师傅那人,直性子,但做事有分寸。”林雪晴评价了一句。她见过傻柱几次,印象不坏。
李耀宗扒著饭,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爸爸,许大茂是坏人吗?傻柱叔叔是好人吗?”
李平安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沉吟了一下,说:“厂里的事,有时候不好简单说好人坏人。许大茂想借势往上爬,方法不对。傻柱守著他的灶台本分,但脾气冲,容易被人当枪使。” 他儘量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这复杂的人际博弈。
“就像练拳,”李平安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有人练拳是为了强身健体,守正道;有人练了点皮毛,就想著逞强斗狠,欺负人。拳没有好坏,看打拳的人心正不正。”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努力吃饭。
李平安心里却清楚,食堂风波只是表象。许大茂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李怀德,借著“加强后勤管理”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把手伸向食堂乃至整个后勤供应体系,这才是关键。
而他李平安的保卫处,职责是维护厂区治安和生產秩序。理论上,只要不涉及盗窃、破坏、重大违纪,这种管理层之间的“业务纠葛”、“工作方法分歧”,他不需要直接介入。但风暴眼如果形成,很难不波及全厂。
他想起下午得到的一个细微信息:许大茂在后勤科仓库附近转悠,还“偶然”遇到了仓库管理员老韩,聊了好一阵。
老韩那个人……李平安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掛著谦卑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的脸。仓库的帐,怕是不那么乾净。不是大问题,但经不起有心人拿著放大镜去挑。
如果许大茂真从仓库帐目打开缺口,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不规范”,也足以掀起一阵“整顿”风潮,那时杨卫国就被动了。
“想什么呢?汤要凉了。”林雪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平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家的温暖和踏实,与厂里那无形战场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需要这份对比来保持清醒。
“没什么,”他对妻子笑了笑,“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