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看守所。
他接起,里面传出的不是警察,不是律师,是楚宗山咬着牙、淬着毒的嘶吼,像濒死的野兽在啃骨头:
“李振中——!!
你以为你赢了?!
我告诉你——你娘在我手里!!”
“哐当——!!”
李振中手里的菌丝碎片瞬间捏碎,渣子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全世界瞬间静音。
风停了,锣鼓停了,村民的欢呼像被一刀剪断。
他站在焦黑的菌种库废墟上,整个人僵成一块冰冷的铁。
“你……说什么……”
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娘!你妈!”楚宗山在电话那头狂笑,笑得疯癫,“我早留了后手!我被抓前,我的人已经把她从家里接走了!
你不是硬吗?你不是守赵庄吗?
好啊——
拿赵庄菌香全部商标、全部土地、全部产业园……换你妈一条命!”
李振中的瞳孔彻底炸开。
眼前一黑,差点栽进灰烬里。
母亲。
那个一辈子没出过村子、只会蒸菌菇包子、每次电话都温柔说“振中,回家吃饭”的女人。
那个他拼了命守赵庄、守产业、守人心,唯一想守护的人。
被抓了。
“楚宗山……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李振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火山在熔岩里闷炸,
“我活刮了你。”
“动?我何止动!”楚宗山狠到极致,“我给你三小时!
三小时内,把转让协议签好,送到城郊废弃砖厂!
只许你一个人来!
敢报警、敢带人、敢耍花样——
你就等着收你娘的尸体!!”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忙音像重锤,一锤一锤砸烂李振中的脑子。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工装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掌心的血滴在烬土上,开出一朵凄厉的红。
全村人都围了上来。
王浩、赵海生、王世雄、老支书……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
“李总……怎么了?”
“振中,你说话啊!”
李振中缓缓抬起头。
那双从来坚定、从来明亮、从来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全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像要烧尽一切。
他没哭。
没吼。
没崩溃。
只有一种毁天灭地的静。
“楚宗山的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抓了我妈。”
一句话落地。
全场死寂。
老支书“哇”一声喷出一口老血,扶住钢架才没倒下。
王世雄手里的铁棍“哐当”砸在地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当场哭出声:
“这群狗杂种!这群畜生啊——!!”
赵海生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村民们全炸了,哭声、骂声、绝望声,掀翻天空。
“李总,我们去救!我们带几百人冲过去!”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不能签协议!赵庄不能没!你娘我们也不能没!”
李振中抬手。
一只手,轻轻一抬。
所有人瞬间闭嘴。
他看着眼前这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
大棚还在,菌香还在,村民还在。
可他的娘,在地狱里。
十年。
钱万利造假,他扛。
黄天奎断财,他扛。
孙长海圈地,他扛。
周虎暴力,他扛。
顾明远资本霸凌,他扛。
林浩投毒,他扛。
鬼手毁棚,他扛。
刘长水背叛,他扛。
楚宗山纵火,他扛。
他扛了所有恶,所有痛,所有罪。
可现在,恶直接捅向了他最软、最不敢碰、最不能失去的命门。
三小时。
要么……签了赵庄,换娘活。
要么……守了赵庄,看娘死。
这不是较量。
这是凌迟。
李振中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疯癫,笑得眼泪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