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除夕夜(下)
是真的英雄~”

    周屿也不自觉跟著哼唱著,接过了老周递来的信封,低头一看。

    ——西藏,日喀则。

    他微微一怔,有些茫然。

    可当目光落到信封上那行熟悉的字跡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视里,李宗盛继续唱著:

    【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从此与眾不同】

    信纸展开——

    [老周,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年了吧。]

    [除夕那天我要执勤,没办法给你们发新年祝福了。

    所以我提前两个月写下了这封信,托战友带到日喀则,再从那边寄出去。

    不知道路上要多久,希望能赶在除夕前到你手上。]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西藏,阿里。

    星空之下的少年,迎著风雪也在低低吟唱著。

    罗京並不知道今年的春晚也唱了这首歌,只是单纯因为他很喜欢这首歌。

    最爱,没有之一。

    [我现在在西藏的最西边,再往西就是新疆、印度那边的地界了。]

    [说实话,我来之前在地图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后来班长告诉我,我在的地方也是最西边里的最西边,咱们这个连队,周围方圆几十公里都没几户人家。]

    零下二十度的除夕夜。

    没有烟花,没有春晚,没有年夜饭的香气。

    只有风。

    裹著雪粒子,横著刮过来,刮在脸上,像细沙打在皮肤上,生疼。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声音。

    偶尔会伴隨对讲机里夹杂无线电流的声音。

    “二號点位,正常。”

    [班长说咱们在这当兵,头上有六把钢刀:暴风雨、泥石流、雪崩、滑坡、洪水、缺氧。]

    [这里不像电视里拍的那么壮阔,更多是平静、重复,每天出操、巡逻、站岗、睡觉。]

    [但是我觉得待在这,比待在临安自在多了。]

    [不过高原的天是真的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我有时候站在哨位上看远处的雪山,会忽然想——临安现在是什么天气?你们又在干什么呢?]

    冬夜里的阿里,荒原寥廓,仿佛被世界遗忘。

    四周是山,是雪,是一望无际的黑。

    远处,驻地的窗户亮著一盏昏黄的灯,像黑夜里一颗將熄未熄的火星。

    罗京走著走著,抬起头。

    在海拔五千米的极高处,星垂平野,苍穹近在咫尺。

    密不透光的星群铺满了整片天幕,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生出一股错觉:

    ——自己並非在仰望,而是正只身佇立在万古群星之中。

    [老周,这里的星星是真的很漂亮,比之前在太子尖,你领我们去看的漂亮很多很多。]

    [如果你在这,也许每天都会很兴奋吧。]

    [不过这里林同学是没法跟你来的,对她来说太远也太冷了。]

    罗京就这么站著,仰著头,看了一会儿。

    直到风又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继续走。

    咯吱。

    咯吱。

    咯吱。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哼著不著边际的旋律。

    罗京看了一眼时间。

    23:59:59。

    [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別事情,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在这边一切都很好,挺开心的。]

    [希望你们也是,一切都好。]

    [兄弟,新年快乐,替我多喝点多吃点。]

    [扎西德勒。 罗京。]

    这种高原,尤其是在暴风雪里的夜晚,其实並不適合大口呼吸。

    冷空气灌进胸腔,肺部就会发紧,这很难受。

    可罗京还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对著一望无际的星空,几近於无声,低低道:

    “死胖子,新年快乐!”

    “老周,新年快乐!”

    “唐老师,新年快乐!”

    周屿放下了信,笑骂了一句:

    “新年快乐啊!”

    “我们三最有出息的,就是你这沙师弟了!”

    司邦梓仍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他拉开可乐的拉环,灌了一大口,一饮而尽。

    隨即,打了好几个嗝,呼出几口浊气:

    “新年快乐啊!”

    唐老师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信折回信封,和那些她珍爱的“小玩意儿”一起,压在了书桌的玻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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