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掏出烟锅,捻上一撮新烟叶,打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吐出来,跟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又荒唐。
“唉……没法子哟,真没法子。”
“村里那些壮劳力,今儿个一个都没来,全被人勾走了。”
许小满心头一沉:“被谁勾走了?”
“还能有谁,李财主家。”老陈磕了磕烟锅,声音沉了下来,“他家儿子今日娶亲,娶的是陆家的陆晚娘,摆席请客。”
许小满强压着心慌,还想再问,老陈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旁人摆席,顶多三五日,村民还未必能随便上桌。可李财主这次,偏就点名只请咱们工地上的人,是他家家丁亲自上门,一个个喊过去的。”
许小满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猛地一黑,脚步都晃了晃。
许小满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尖冰凉,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等她缓过神,老陈又补了一句,彻底点燃了她胸腔里滔天的怒火。
“不仅请,还让他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一吃就是整整七天,顿顿不落,全算在李财主账上,摆明了就是哄着人过去,不让回来上工。”
什么娶亲,什么好意,全都是狗屁!
别人家摆五天也好、三天也罢,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爱摆不摆,不摆拉倒!
可他们倒好,不请别人,专挑她的工人请,上门去邀,敞开管够一留就是一星期。
这哪里是请客,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事拆台往死里坑她!
就是算准了她赶工期,等不起拖不得!
看到了寒冬将至,破屋漏风,苏砚还在生病,她急着建房保命!
知道那些壮劳力抵不住白吃白喝的诱惑,一个个心甘情愿丢下活计,跑去蹭席!
宋玉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根本不是宴请,是故意使绊子!是明着毁我们工期!”
许小满站在寒风里,浑身发冷,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烫。
边疆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再冷的风,也冷不过她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憋屈。
“哦对了,牵头的还有一个人,叫陆亭,听说就是新娘陆晚娘的亲哥。”
“陆亭——”
这三个字一入耳,许小满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眼前瞬间发黑,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老陈没瞧出她脸色不对,只当是寻常感慨,吧嗒着烟袋,把早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早上陆亭亲自在村口拦着人。
一开始大伙还犹豫,说你这边工期紧,不敢随便离岗。
结果陆亭只轻轻一挥手,就让人搬来几坛子烈酒往地上一墩,声音不大,却句句勾人:
‘慌什么?不就是盖个房子?迟个十天半个月,塌不了。’
‘在我这儿,酒肉管够,席面摆七天,敞开吃,敞开喝,一分钱不用你们掏。’
‘你们尽管尽兴,许小满那边,有我担着。’”
老陈叹了口气,又接着道:
“当时还有人嘀咕,说‘许姑娘那边催得紧……’
结果陆亭就那么轻笑一声,眼底带着股说不出的阴鸷,淡淡回了句:
‘紧?再紧,有酒肉紧?她建她的房,我请我的客,互不相干。’”
说到这,老陈狠狠磕了磕烟锅:
“就这么三言两语,再加上烈酒好菜勾着,一群汉子立马丢了分寸,屁颠屁颠跟着他走了,把你这边的工期急事,全抛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