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凌晨的风还带着湿冷，刚到祠堂门口，许小满眉头便猛地拧紧厚重的木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无，密不透风的闷滞感隔着门板都能察觉。
“村长！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汉子满脸惊慌，声音发颤，“大壮家的二丫烧糊涂了！嘴里胡言乱语，方才还口吐白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老村长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绝望地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哽咽：“完了……全完了！刚遭了大雨，全村的钱都被那吴天师骗光了，求神驱邪花得一干二净，如今连抓药的铜板都没有，这可怎么活啊！”
“大伯，别慌！”许小满稳稳扶住他，语气沉定，没有半分慌乱，“我去看看！”
话音落，她身形一纵，宋玉、苏听蝉、苏砚、柳庭风立刻紧随其后，四人默契地护在她身侧，一同冲进祠堂。
门一推开，浓重的煤烟味混杂着汗臭、病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许小满抬眼望去，心头狠狠一沉。
狭小的祠堂里，密密麻麻躺了近百号人，老弱妇孺居多，全是染了风寒的村民。
按照古时规矩，疫病蔓延便集中安置，这本在她预料之中从前执行任务，她见过比这更惨烈的集中营疫情，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胆寒。
祠堂内支着数个火盆，烧着廉价的黑炭，烟气滚滚往上涌。
所有窗户、门缝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浑浊得近乎凝滞。
那些发着高烧、意识模糊的村民，本就呼吸急促，此刻却在反复吸入呛人的煤炭烟气，一张张脸憋得通红青紫，呼吸粗重紊乱，不少孩子蜷缩着身子抽搐，嘴里无意识地嘟囔，早已烧得人事不省。
这哪里是驱寒取暖，分明是在火上浇油，用烟气把活人往死里逼！
许小满眼底瞬间凝起冷厉，军人的果决与医者的冷静同时涌上，厉声开口：“都愣着干什么！立刻把所有门窗打开！把火盆全部搬出去！再这么闷着，没病死也先被烟呛死了！”
“小满，小满你可来了！快看看我们家二丫，她快不行了！”
许大壮踉跄着扑过来，怀里紧紧抱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
二丫小脸黧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四肢不住抽搐，嘴角白沫不断溢出，早已烧得人事不知。
许小满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孩子的额头，就被那骇人的温度烫得一缩。
这温度，早已超出寻常孩童能承受的极限，再拖下去，怕是要直接烧没了。
“二丫！我的二丫！”孩子娘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瘫软在地，只能反复念叨着，“小满姐姐来了，你有救了，别怕……”
许小满眉头紧锁。她虽是军人出身，遇事冷静，可医术只懂些皮毛，面对这般凶险的高热惊厥，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道清浅却异常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娘子，让我来。”
是苏砚。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温润稚气的少年，此刻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神情凝重得吓人。
他快步蹲到二丫身边，先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又轻搭鼻息，指尖微顿，当即沉声道：“烧得已经糊涂惊厥了！快，拿绣花针来！”
村里人不敢耽搁，疯了似的跑回家取，不过片刻，几根妇女织布用的普通绣花针便递了过来。
苏砚接过针，指尖稳得不见一丝颤抖，语速极快地吩咐：“谁来掰开她的嘴！别让她咬到舌头，咬断了就成哑巴了！”
“我来！”许大壮想都没想，当即伸手，硬生生掰开二丫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
剧痛传来，二丫无意识地狠狠咬合，齿尖深深嵌进许大壮的皮肉，渗出血丝。可他硬是一声不吭，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忍着，只红着眼眶看着女儿。
苏砚不再多言，捏起一根绣花针，手腕一沉，快、准、稳地刺入二丫人中穴。紧接着，其余几根针分别落在十指指尖、虎口与颈后大椎处，手法利落，一气呵成。
不过瞬息之间，奇迹发生了。
二丫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松，牙关松开，白沫止住，原本僵直的四肢渐渐软了下来，不再打颤。
“醒了！醒了！”有人低呼。
许大壮热泪瞬间夺眶而出，对着苏砚连连作揖，声音哽咽：“神医！小满家的是神医啊！救了我闺女，救了我闺女啊！”
苏砚却没理会他的感激，脸色依旧紧绷，飞快拔下针，额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没过多久，昏迷的二丫终于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有了微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