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楚悠轻声一问。

    外面的身影顿了顿，回话的声音低沉且温柔。

    “是我，九姑娘可睡了？”

    “正欲睡下。这么晚了，王爷前来有何要事？”

    屋子里静的，楚悠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反手将凤吟推到床榻上，放下帐帘，将头发散落下来，再将外衫脱掉披在肩上。

    做好这一切，才悠悠燃起烛火，走到门前。

    凤渊在外面等得极有耐心，不曾敲门催促。

    “并无要紧事，只是方才去了刑部，见过那些与端王同流合污的官吏，心中颇不是滋味，便想过来找九姑娘说说话。”

    楚悠本想直接拒绝，可一想到这般或许会引起凤渊的怀疑，思忖片刻，她端着烛台，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刻意让他瞧见自己披头散发，穿着里衣的临睡模样。

    “那群贪官皆是自作自受，王爷又何必为他们多愁善感？今晚太晚了，不便招待，还请王爷早些回去歇息，有话明日再说。”

    她说完便要关门，却被凤渊忽然阻拦。

    “如今你已住进王府，你我很快便要成为夫妻。本王向来尊重你，不过是略坐坐，求些开导，九姑娘也要这般狠心么？”

    他嘴上说的客气，然目光却顺着这道缝隙不停地向内打探。

    楚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拉拉地将房门敞开。

    “要成为夫妻，便还没成为夫妻，按理来说，我有权拒绝王爷入内，无论白天黑夜，王爷也无权以这种怀疑的眼神，窥视我的闺房。只不过我未做亏心事，王爷若实在有疑惑，大可带人进来搜查，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和表情都变得越发阴冷，看得人脊背发寒。

    “只是这种举动实在有辱我的人品，是以，倘若王爷什么也搜不到的话，我明日便搬出翎王府，你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楚悠赌得是凤渊不敢。

    因为比起房间里藏人，此刻将她扣在自己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凤渊察觉到她强硬态度背后的异常，垂眸思虑片刻，抬起胳膊想要拉她的手，却被楚悠后退一步及时躲开。

    他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你就这么不能接受我么？”

    “能否接受要等九个月以后再说，大姐姐过逝不过百日，尸骨未寒，王爷抬了唐大姑娘过府还不够，又在深夜来搅扰我的安宁，若传出去，恐将毁掉王爷重情重义的清誉。”

    外面还沥沥飘着细雨。

    凤渊闻言笑了，温柔中带着几丝嘲讽。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九姑娘不必加以掩饰。”

    “那个毒妇被你的人接到了一家胭脂铺，至今为止，都未曾见过她的尸体。大姐姐，呵呵，叫得够亲，只是不知晓，你会用何等手段来折磨你的大姐姐呢？”

    楚悠也不客气，凝眉沉声回道。

    “无论我用何种手段，皆是她该受的，况且人已交付于我，王爷就该言而有信，不要再过问。”

    “那是自然，本王……”

    凤渊刚说到这，乘风从外面紧匆匆地跑进院子，拱手回禀。

    “王爷，枕月轩那边出事了！”

    凤渊眉头微蹙，“又所为何事？”

    乘风抬头看了楚悠一眼，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凤渊很是气恼，“你看她作甚，只管回话！”

    乘风顿了顿，“唐庶妃还是因王爷不敢与她圆房……相较前几日白绫自缢，她今晚已将枕月轩洒满了烈酒，正手持烛台说要自焚……”

    “混账！”凤渊拂袖，“丧期未过，抬她入府已让本王遭受诸多非议，她和唐太师究竟想要如何？”

    “王爷，属下还是劝您过去瞧瞧吧。眼下唐庶妃情绪激动，万一火星洒落，后果不堪设想……”

    乘风说得恳切，可凤渊却甚是厌恶被人拿捏的感觉。

    他悻悻地说了一句让楚悠早些歇息，便转身迈开大步，奔向了枕月轩。

    两下纠缠，楚悠已然很累了。

    她关上房门，吹熄蜡烛，静静地坐在桌前。

    凤吟察觉到了她的疲惫，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一吻，什么也没再说，便开门离去了。

    翌日。

    午时三刻。

    城北门开刀问斩。

    朗文，欧阳策，柴立三人被押出刑部大牢，分别关进木囚笼里游街示众。

    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百姓，人人面露愤色，骂声不绝。

    烂菜叶，碎石头，纷纷朝囚笼掷去。

    “你们这群黑心肝的东西，简直丧尽天良！”

    “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贪得无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