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可以用来擦东西。"
"告诉她等一下。这批我先封好。"
朵朵跑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变小。
陆沉放下杯子。站起来。
"谢谢。"他说。
铁柱没有抬头。"谢什么?"
"当时没有砸我。"
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比笑更深、比笑更短的东西。
"你不值得我砸。"他说。"五星呢。"
种植区。电灯下。
小麦幼苗长到了十几厘米。茎秆比一周前粗了——能看出植物细胞在分裂、在堆叠、在变硬。根系在修复土壤里扎得很深——苏晓拔了一株检查过,根须像一把白色的细线,密密麻麻的。
"春天能种到地面吗?"陆沉问。
苏晓蹲在苗床旁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幼苗的叶片。
"可以试。"她说。"但不能全搬出去。留一半在地下做保险。"
条件她已经在记录本上列过了。土壤——地面的核沉降污染仍在,但菌丝修复技术可以在地面推广。温度——二月底到三月,气温会回升到零度以上。光照——地面上有天然日光,比电灯强。风险——室外不可控因素太多,一场意外就可能毁掉所有。
"在哪种?"
林瑞拿出了他画的规划图。南山矿区入口东侧的缓坡——避风,日照时间最长,排水自然。他在图上标了角度和方向。
老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们以前在城南废墟种过东西。"他说。"没活。"
"那时候没有菌丝修复土壤。"苏晓站起来。"现在有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兴奋。是确信。
如果春天的试种成功——小麦。真正的粮食。告别菌类维生的日子。面粉。能揉成面团、擀成面条、蒸成馒头的东西。
这个画面所有人都想过。但没有人说出来。说出来怕碎。
新年过去一周了。
没有人过节。日子跟其他日子一样——值哨、种植、维护、做饭、睡觉。但陆沉知道日期。他一直在心里数。末日第三百天。
夜里。南山设施正门外。
极寒。吸进去的空气在鼻腔里结冰。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然后立刻被风扯碎。
铁柱升级后的电台今天发出了更远的广播。稳压器让功率稳定了。信号从南山的天线出发,穿过核冬天的灰色天空,不知道能走多远。
除了松花江据点每天准时回复之外,今天——有一个新的信号回来了。
很弱。像隔了几层墙的说话声。来自东北方向。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人。是活的声音。
三个信号。三个方向。三群活着的人。
南山。松花江。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
还有那个西南方向的微弱信号——至今没有回复过。但它在。每隔几天出现一次。像远处有人在点一盏灯。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
陆沉站在正门外。灰色的天。
他想了想过去一百天发生的事。
铁蝎子总攻。老张走了。孙守正更早的时候走了。隧道塌了。弹药打完了。
但。
灯亮了。菌丝长了。种子发了芽。酒酿出来了。电台连上了。一百五十公里外有人活着。三百公里外可能也有人活着。
根。
不在地面上。在地底下。在混凝土和岩石和暗河之间。像菌丝——看不见的,但在那里。在扩展。在连接。一个据点连着另一个。一个声音连着另一个。
春天还有两个月。
他转身回去了。
走进设施。走过有灯光的走廊——电灯的光,稳定的,不晃的。经过种植区——苏晓还在里面。蹲在幼苗旁边。蜡烛已经不需要了——电灯够了。她在记录本上写东西。绿色的幼苗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经过通讯室——铁柱在调频。新的稳压器装上之后他每天多听一个小时。耳朵贴在喇叭旁边。朵朵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布偶掉在地上。铁柱一只手调旋钮,另一只手把布偶捡起来放回朵朵手边。
经过走廊深处——老方和妻子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可能是在聊明天的值班安排。可能是在聊别的。
方德明在整理药箱。松花江回来之后他补了一些草药——那边山上还能采到几种。药箱不再是空的了。不满。但不空。
所有人都在。
做着各自的事。在一个地底下的空间里。在灯光和暗河和菌丝和种子之间。
像一棵树的根系。看不见。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