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拿着蜡烛走在前面。陆沉和林瑞跟在后面。种子库的门还开着——被铁柱凿下来的那扇金属门靠在墙边，像一块卸下的铠甲。
种子库旁边还有两扇门。一扇锈死了推不动。另一扇——
铁柱用力推了一下。门动了。没有锁。铰链吱呀了一声。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蜡烛光照进去。
一个更大的空间。比种子库宽敞得多。天花板也更高——站直了头顶还有余量。
靠墙有设备。
铁柱把蜡烛举高。光照到了一台机器——金属外壳，底座用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地面上。灰尘很厚。但能看出形状：一个圆筒形的主体，一端连着管道，另一端连着——什么都没连。线缆断在那里，铜芯裸露着，被氧化成了绿色。
铁柱蹲下来。
他的手摸到了圆筒侧面的进水管接口。然后移到底部——涡轮叶片在管道的喇叭口里。他用手指拨了一下。叶片动了。轴承有阻力——锈了。但轴没有变形。
他又摸了摸发电机的线圈外壳。密封还行。里面的铜线圈不一定烂。
"水力发电。"他说。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了一下。"小型的。进水管连到那边——"他指了指管道消失进墙壁的方向。"应该通到储水池的水源。地下暗河。"
陆沉看了铁柱一眼。"比S195好？"
"S195密封圈早老化了。半年多没用，气缸里估计都生锈了。"铁柱摸着涡轮的轴承说。"而且柴油总有烧完的那天。"他拍了拍涡轮外壳。"这个不一样。水一直在流。不停。"
187号的那台老柴油机在末日初期撑了几天，后来为了省柴油降成应急模式，零件又开始出毛病，最终停了。剩下的柴油一直留着——没人敢用，那是最后的储备。但储备再多也有底。水没有底。
林瑞已经拿出了笔和纸。开始画——设备位置、管线走向、与墙壁的连接方式。他画得很快。设计院的手速。
陆沉站在设备旁边。他在想一件事。
种子库在隔壁。发电装置在这里。储水池在走廊另一端。通风竖井提供空气。种植区提供空间。
爷爷知道这一切。一九七九年。他在验收前三天走遍了这个设施。他看到了种子库旁边的这个空间。他看到了未完工的发电设备。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个设施真的被需要了，它需要种子、需要水、需要电、需要空气。
他留了种子。水源本来就在。空气靠通风竖井。电——他没来得及接完。或者他知道自己接不完。他把它留在了那里。留给后来的人。
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涡轮能修。发电机要看线圈状态。线路要重新接——需要铜线、绝缘材料。"他想了一下。"通讯室里有些线可以拆。"
"多久？"
"几天。给我几天。"
铁柱修设备的那几天，南山设施里的声音变了。
锤子敲击金属的叮叮声。铜线被剥开的沙沙声。水管被清通时涌出的哗哗声——地下暗河的水第一次流过四十六年没用过的管道，带着铁锈和淤泥。铁柱让阿东反复冲洗，直到流出来的水变清。
林瑞蹲在发电机旁边画线路图。铁柱告诉他线怎么走——从发电机出来，经过走廊，分成几路：一路到通讯室给电台供电，一路到种植区给灯泡供电，一路到主通道做公共照明。
"线不够。"林瑞说。"通讯室拆下来的加上备用的，只够铺两条线。"
"先铺通讯室和种植区。"铁柱说。"主通道的以后再说。蜡烛还能用。"
苏晓来看过一次。她站在发电装置旁边。看着涡轮、水管、还没接完的线路。
"如果有电，"她说，"种植区可以装灯。"
持续的、稳定的、不会烧完的光。
"我知道。"铁柱说。他在拧螺丝。没有抬头。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这就是我在做的事"。
苏晓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种植区去了。种子的幼芽在蜡烛光下慢慢长——很慢。光不够。温度够了，水够了。但光不够。
如果有电灯——
灯亮的那天是下午。
铁柱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只是在所有线路接完、涡轮修好、水管通畅之后，走到走廊那个水阀旁边。
地下暗河的水在管道里等了四十六年。
他拧开了阀门。
水涌进管道。能听到声音——从墙壁里传来的咕噜噜声，水流撞击管壁的沉闷回响。然后声音到达了涡轮。叶片开始转。
起初很慢。像一个刚醒来的人在伸懒腰。轴承因为锈蚀有微弱的摩擦声——铁柱上了油，但四十六年的锈不是油能完全解决的。
然后快了。水流稳住了。涡轮转速上来了。发电机的嗡嗡声从微弱变成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