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备用口——塌方段的状态，夜间翻山脊的风险，苏晓背上的菌种容器。不可能。
留在原地——对方已经知道有人来了。金属声停了，说明他们也在听。被动等着对方来找，只会更被动。
主动走过去。
陆沉做出判断只用了几秒。他看了铁柱一眼。铁柱已经把铁锹从墙边拿起来了，横在身前。
"我在前面。"铁柱说。
"你在前面。我举蜡烛。"陆沉转头看苏晓。"你走最后。"
苏晓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她是这里最不可被替代的人。菌种技术只在她脑子里。
三个人走进主通道。
蜡烛的光在更大的空间里变得更弱了。墙壁退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脚步声的回音变深了——像往井里扔石子。
那条宽走廊。上次陆沉记住了它的位置。入口的地面灰尘被踩薄。往里走。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走廊微微向下倾斜——不是明显的坡度，但脚底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变了，温度也微微上升了一点。
前方——光。
不是蜡烛光。更黄、更稳。从走廊更深处的一个拐弯后面透出来。像一盏油灯，或者什么应急照明。
有光意味着有人在生活。不是伏击。伏击不需要灯。
陆沉的手碰了一下铁柱的肩膀。铁柱停住了。
他们站在拐弯前面。光从墙壁上反射过来，把拐弯处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光源在拐弯后面。
陆沉把蜡烛举高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了。
拐过弯的瞬间，两边同时看到了对方。
一个较大的房间。可能是四十多年前的指挥区或会议室——靠墙有一排旧桌子，桌面上散着罐头、水壶、旧衣物。角落里有一盏用铁罐改装的油灯，灯芯是布条，火苗不大但很稳。
房间里有人。
五六个。陆沉的蜡烛光和油灯的光叠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方脸，下巴有一圈黑胡茬。手里握着一根铁管。身体微微前倾——被突然闯入吓到后的本能防御，算不上攻击姿态。
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有一把刀——厨刀，不是武器。一对老年夫妻靠在墙边，老太太抓着老头的手臂。还有一个人蹲在角落——金属声的来源找到了：地上散着铁锤和零件，他在修一个旧金属架子。
最后面还有一个人。看不清。
铁柱的铁锹已经横在胸前。他的体格在两束光源的交叠下投出巨大的影子，几乎占了半面墙。
对峙。
空气很紧。油灯的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铁管没有放下。他的眼睛在蜡烛光里很亮——警惕，但不是凶光。像一个被闯入家中的人，不知道来者是客是敌。
陆沉开口。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了一下。他尽量让语气平稳——不卑不亢，不带威胁，也不带示弱。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陆沉移到铁柱（看了铁锹和体格），再移到苏晓（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她是女性，手里只有记录本，威胁最低）。
"你们从哪来的？"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话了。
"从另一条路。"陆沉没有透露备用口。"这个设施……我们也在用。"
"也在用？"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地方只有一个门。"
他说的是正门。他不知道备用口的存在。
"我们走的不是你们那条路。"陆沉说。"但目的一样——找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气氛缓了一点。
那个修金属架子的人站起来了。年轻女人把刀换到了左手——也许是因为右手出汗了。老太太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小声说什么。
然后，最后面那个看不清的人动了。
有人在往前挤。从老年夫妻和年轻女人之间挤过来。脚步声急促——急切的那种，带着迫不及待。
一个年轻人挤到了前面。
偏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工装外套，拉链坏了，用绳子系着。头发乱糟糟的，有一阵子没洗了。脸上有灰——地下设施里的灰尘，蹭了一层。
蜡烛光照到了他的脸。
他看到了陆沉。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嘴唇动了一下。
眼睛瞪大了。
"陆……陆哥？"
枪声。
沉闷的、密集的，像有人拿铁锤在敲一面快要碎裂的鼓。一堵断墙。他趴在断墙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知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