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在东面哨位看到了两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走得比去的时候快。不是急，是一种有了结果之后不需要再拖着的速度。
他从哨位上下来，迎上去。
"怎么说？"
陆沉没有在院子里谈。三个人进了地下。苏晓已经在通道里等着了——她从铁柱换哨的频率变化判断出有人回来了。
通道中段。木箱旁边。蜡烛点了一根。
"周建国同意联合。"陆沉说。"铁蝎子必须在合围之前打掉。他出人，我们出地利——隧道网络的迂回优势。"
马刚补充："军管区那边也紧。铁蝎子截了他们的巡逻线，物资调配都受影响了。他比我们更急。"
"条件呢？"苏晓问。
"南山共享。"陆沉看了她一眼。"他要使用权。"
苏晓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记录本边缘点了两下。
"弹药方面，"马刚接过话头，"答应拨一批，不多。他也不富裕。够打一次快速突击——前提是打准了，不能浪费。"
"窗口呢？"铁柱问。
"三五天。"马刚的声音沉下来。"铁蝎子上次试探摸到了老加油站北侧，下次不会只来几个人。而且他们东面和南面的联络还没被切断——拖得越久，他们合围越完整。"
安静了一会儿。蜡烛的火苗在通风竖井的气流里微微偏了一下。
"南山的事。"陆沉转向苏晓。"明天就走。第一批——菌种、培养基、工具。你和我，加铁柱。"
铁柱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塌方那段过得去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上次马刚回来的时候说过那句话——"再过几次就不一定能过了。"
"过一次少一次。"陆沉说。"所以这一次要搬够。"
马刚留守。步枪和手枪都留给他——铁蝎子随时可能再来试探，187号不能没有火力。陆沉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犹豫。三个去南山的人带的是背包和工具，不是武器。
会散了。苏晓回去整理物资。铁柱去检查背包和绳索。马刚去值夜哨。
陆沉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帮苏晓搬东西。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雾很厚。院子东北角那个土包在灰色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朵朵的纸花不知道还在不在——看不清。
三个人的背包已经打好了。苏晓的包最小但最精贵——菌种容器用旧棉衣裹了三层，外面再套一个防水塑料袋。温度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她反复检查了两次封口才上肩。
铁柱背最重的那个。培养基原料、基本的种植工具——铲、剪、搅拌棒、移植用的金属片。还有几截绳索和蜡烛。他把背包带子往肩膀深处拽了拽，试了试重心，调了一下腰带扣的位置。
陆沉的包居中。备用蜡烛、水壶、绳索、苏晓的记录本备份、上次探路时标记好的路线图。
刘燕站在隧道口送他们。赵磊在她身后——左臂的三角巾换了新的，纱布上没有血渍了，伤在愈合。他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三个人钻进隧道。
隧道前半段苏晓走过——从187号到试验田那一段，她熟。但过了试验田区域之后，通道变窄了，墙壁的质感也变了——从战后加固过的水泥面变成了更老的、粗糙的原始施工面。
蜡烛的光只够照亮前方两三步。铁柱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包太大，有几处要侧身才能过。蜡烛在他手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在弯腰走路。
苏晓走在中间。她一直在看墙壁——职业习惯。潮湿的渗水痕迹、墙面上的矿物结晶、某些位置霉斑的分布。这些东西对铁柱来说是"脏"，对她来说是数据。她在心里估算地下的湿度和温度梯度。
通道在某处微微拐弯。墙壁上出现了一行字。
蜡烛凑近。粉笔写的，字迹粗而快——
"三排 四月十七"
苏晓停下来看了一眼。
"爷爷的排。"陆沉从后面说了一句。声音很平。
苏晓没多问。继续走。
塌方段到了。
铁柱站在前面，蜡烛举高了一些。光照在那块混凝土板上——
比上次更差了。
板底部的裂纹扩展了。上次经过的时候，裂纹有几条。现在多了至少两条新的，其中一条几乎从板的左侧贯穿到右侧，像一道闪电的形状凝固在混凝土里。碎屑散落在地面上，比上次多得多——有的碎片有半个巴掌大，是新掉的，断面的颜色比旧面浅。
最让人不安的是声音。
嘎吱。
不是人碰到了什么。是板自己在发出声音。间隔不规律——有时候几秒一次，有时候半分钟都没有，然后突然来一声。像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