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三号已经在身后了。走了多久，陆沉没有刻意去算。隧道里没有参照物，时间感会被黑暗吞掉。他只知道脚下的积水越来越多，从偶尔踩到一片，变成了每一步都能听见浅浅的水声。
地面还算平整。碎石多了一些，但没有大块的塌方。混凝土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密——年份带来的老化，算不上结构性的断裂。渗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墙面淌下去，在地面汇成窄窄的水道。
马刚停了一下。
手电筒照向左侧墙壁。
陆沉跟上去。光圈里是一行粉笔字——已经很淡了，几乎和混凝土融为一体。但还能辨认。
"三排 四月十七"
寥寥几个字。粉笔字迹粗而快，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马刚看了一会儿。"三排。"他说，声音在隧道里闷闷地回。"部队编制。哪个排施工到哪一段，留个标记。四月十七——日期。"
陆沉没有接话。
三排。爷爷在三排。一九七九年四月，工程兵，十二公里的隧道，穿过岩层和地下水。孙守正提过，当年全靠人力。
他看着那几个字。粉笔粉末已经部分脱落，露出下面混凝土的灰白色。四十六年。墙还在。字快没了。
他继续走。
往前又走了一段。空气开始变。
不是温度变了——隧道里的温度从进入未知段以来就没怎么变过，始终是一种阴凉的、带潮气的恒定。变的是空气的厚度。越往深处，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在推回来，像在一个密封太久的房间里。通风口大概只覆盖到了前半段——后半段是死的。
马刚的呼吸声变得更明显了。没在喘——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进出气的量。
然后他停了。
手电筒照向前方。
塌方。
不是完全堵死。顶部的一块混凝土板开裂了，整体下沉了一截，像一扇半关上的门。板的下缘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缝——目测能过人，但得侧身，得低头。
马刚蹲下来，用手电从缝隙照过去。光穿过去了——对面还有空间，隧道没断。
"我先过。"
他把五六式从背后取下来，横在胸前，侧身钻进去。缝隙比看起来窄。马刚的肩膀擦着混凝土板的下缘，能听到衣服和粗糙表面摩擦的声音。他中途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枪的角度，然后继续往前挤。
几秒后他从另一边传来声音："过来。慢点。上面松的。"
陆沉把背包先推过去。然后侧身，低头，钻进缝隙。
近距离能看到混凝土板上的裂纹——不是一条，是一整片。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他经过的时候头顶有细微的沙粒落下来，打在后颈上。板在颤。
他加快了速度。
出来的时候马刚已经把五六式重新背好了，手电筒照着前方。"走。"
他们没有讨论那块板还能撑多久。
手电筒的光开始变黄了。
光在一点一点地死。像黄昏。白光慢慢变成暖黄色，照射距离缩短，隧道壁上的阴影变得更浓更近。
马刚看了一眼手电。"差不多了。"
他关掉手电。
黑暗一瞬间吞掉了所有东西。完全的、绝对的黑。陆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大——但没有用，没有任何一丝光可以捕捉。
然后马刚划了一根火柴。
蜡烛点着了。火苗很小，在隧道里的无风环境中几乎不动，像一滴凝固的橙色液体。照亮的范围只有周围一两米——墙壁、地面、马刚的半张脸。其余的全是黑。
"够了。"马刚说。"看得见脚下就行。"
他们继续走。蜡烛的光和手电筒完全不同。手电筒是切割——把黑暗切开一条路。蜡烛是浸润——只染亮身边的一小片，其余的世界不存在。
步伐慢下来了。蜡烛光下只能看到脚前一步的距离，走快了会踩到不该踩的东西。碎石、积水、裂缝里凸出来的钢筋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陆沉感觉到了。
风。
跟隧道里常有的空气流动完全不同——一丝真正的风。微弱得几乎抓不住，但方向很明确：从前方来。气味也变了。混凝土和渗水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干的、更冷的、更像外面的东西。
蜡烛的火苗偏了一下。
马刚也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丝风从那里来。
"快了。"他说。
隧道的尽头是一道铁门。
蜡烛凑近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锈蚀的表面——铁锈把原本的灰色吃成了暗红棕色，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被锈迹封住了大半。没有锁。有一个插销，但锈死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