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蹲在试验田边上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回来三天了。前两天一直在整理军管区的记录——伤员方案、药品清单、军医老赵的处理方式、以及一些她不想写在纸上但记在脑子里的东西。第三天一早，她终于腾出手来看自己的地。
菌丝长了。
不是"可能长了"——是肉眼可见地扩张了。三天前离开的时候，灰白色的丝状物只附着在菌液覆盖区的中心位置，像一层薄霜。现在它们蔓延开了。从中心向四周伸展，沿着土壤裂缝爬进去，在土粒之间拉出极细的网。苏晓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有弹性，不容易断。活的。
气味也变了。之前是土腥味偏重，带一点不太好闻的酸。现在不一样了——湿润的，像雨后的落叶堆。一种东西正在分解另一种东西的味道。
苏晓翻开记录本，在上一次写的"覆盖→定殖"后面加了一个箭头："→初步网络化。"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她又写了一行："扩大覆盖范围。需要更多培养基材料。"
朵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浇水的塑料壶。她按照苏晓的交代，每天早上和傍晚各浇一次，三天没有断过。
"苏晓阿姨，"朵朵说，"白的东西变多了。"
"嗯。"
"是好事吗？"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膝盖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是好事。"她说。
陆沉站在东出口的门框旁边。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苏晓在试验田边蹲了半个小时，看着她写字，看着她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想到的不是菌丝。
他想到的是军管区那片菜地。苏晓说过——种什么死什么。灰褐色的死土，跟187号对照区一模一样。
但187号有苏晓。军管区没有。
那片正在土壤裂缝里蔓延的灰白色网络，是周建国不知道的牌。
铁柱和马刚是天没亮就出去的。
巡逻路线走的是西北方向的那一段——沿废弃居民区外围，绕过几栋半塌的楼，往城东偏南兜一圈。这条路以前每周走一次，铁蝎子卡路以后改成了两三天一次。
他们上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路上碰到一个人。"铁柱说。
他站在院子里，把五六式靠在墙上。马刚在他旁边，表情比往常更沉。
"从南边来的。衣服破得不像样，走路打晃。"铁柱继续说。"我把他拦下来问了两句。"
陆沉等着。
"汽修厂那边出事了。"铁柱说。"就是上次霍连长提的那个据点——郊区的，十来个人。"
马刚接过去："三天前铁蝎子去了。人分成两拨——愿意跟的留下来''''加入''''，不愿意的给赶走了。那人是被赶走的。"
"打了吗？"陆沉问。
"打了几下。"铁柱说。"不是要命的打——是那种让你知道该怎么选的打。"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呢？"
"给了他一天的口粮。"铁柱说。"让他往北走。"
马刚没有对这个决定发表意见。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铁蝎子的方向变了。"他说。"以前是城南往西，现在是城南往东。汽修厂在城东偏南——这说明他们在画圆。"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187号，东面画了一条线代表贸易路线，南面画了几个点代表铁蝎子已知的活动位置。
"从这里，"他指着城南的位置，"往这里。"手指划向城东偏南。"再往这里。"划向东面。"兜完了就到我们北面了。"
陆沉看着地上的图。简单，但够清楚。
"东面路线还能走多久？"
马刚想了想。"现在还行。他们还没到那个位置。但如果继续这个速度——半个月到一个月。"
半个月到一个月。
陆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圆。马刚画的线还在——手指划过干土留下的浅痕。圆没有合拢。还有一个口。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他站起来。"吃饭吧。"
午后，隧道深处。
陆沉坐在自己的区域。头顶的通风管发出微弱的气流声。旁边的旧木箱上搁着手电筒和一只搪瓷杯。笔记本在旧木箱的底层，压在一件旧衣服下面。他已经很久没翻那个本子了——不是忘了，是不太想碰。里面的东西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但他脑子里的分类还在。不写下来了，但还在运转。一个一个地过。
周建国要当面谈。
"不只是铁蝎子"——这句话他在脑子里翻了三天了。苏晓带回来的每一条情报他都过了好几遍：菜地种不活、药品消耗快、士气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