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把药包检查了第三遍。
包不大，是一只帆布工具袋改的，拉链换过，里面分了三个隔层。左边放碘伏、纱布、一小瓶酒精；中间放她自己配的草药膏——方德明教她的方子，消炎止痒，不算药但胜在原料好找；右边放了一本手抄的医疗笔记——从实验室的U盘资料里摘抄的关节感染处理方案，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她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关节剖面的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几种常见的感染源和处理流程。这些东西她花了六天时间整理——从U盘里的外科教材、方德明的临床经验、再到她自己的生物学常识，拼成了一个"够用但不算专业"的方案。
够了。
她把药包拉上拉链，背在肩上。
隧道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铺位上——刘燕和赵磊在厨房备早饭，老刘头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朵朵还没醒。
陆沉在东出口等着。
他靠在出口边的墙壁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苏晓过来，他站直了。
"只看伤员。"他说。
"嗯。"
"不答任何关于基地的问题。人数、位置、物资、隧道——一个字都不说。"
"我知道。"
"如果他们想留你过夜，拒绝。理由随便编——家里有病人要照顾也行，今天必须赶回去也行。"
苏晓看着他。她知道陆沉不是在重复规矩——他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让苏晓去，是他做的决定。如果出了问题，是他的责任。
"上次在中立区，"苏晓说，"我跟霍连长说过，地点在中立区是我们的基础条款。"
陆沉看着她。
"现在我打破了自己定的规矩。"苏晓把药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一下。"这说明局势变了。也说明我认为值得。"
陆沉没有说安慰的话。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拍了一下出口旁边的墙壁——不是什么动作，只是一种释放。
"马刚在外面。"
苏晓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隧道深处喊了一声："朵朵！"
没有回应。大概还睡着。
"帮我跟她说，"苏晓对陆沉说，"试验田的菌丝不能干。早上和傍晚各浇一次。"
"我跟她说。"
苏晓走出去了。
东出口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九月了。空气比八月底又冷了一些——呼出去的气还没到起雾的程度，但手背上能感觉到凉意。试验田的苗比一周前矮了，不是死了，是生长速度放慢了。核污染的秋天比正常年份来得早。
马刚站在试验田边上等她。五六式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他看到苏晓出来，没说话，转身就走。
铁柱从院子那边绕过来，送到路口。他看了看苏晓的药包，又看了看马刚的枪。
"没事儿。"他说。
苏晓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铁柱的安慰方式永远就这两个字。
两人走的是东面路线。
从东出口过试验田，穿过废弃居民区，拐上东西向主路。这条路苏晓走过——上次贸易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一段。但那次是四个人，这次只有两个。
九月初的草地大面积枯黄了。叶子不是干枯的黄，是一种病态的灰黄——核沉降让植物的生理周期紊乱，该绿的时候不绿，该枯的时候提前枯。路边有几棵杨树还剩着一些叶子，稀疏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下来几片。
气温大概十三四度。苏晓穿了一件旧外套，是基地物资里找出来的——男式，偏大，袖子挽了两道。她不冷，但手指有点僵。
马刚走在前面。他的步伐稳定，每走到路口或者拐角就会停一两秒，目光扫过两侧，确认没有异常再继续。这种节奏不是刻意的——是训练留在身体里的东西。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中立区的时候，马刚说了一句："到了以后跟紧我。进他们的地方之后，我负责看路，你负责看人。"
苏晓点头。
废弃停车场到了。开裂的水泥地面，四周半塌的商业建筑。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建筑上还爬着绿色的藤蔓。现在藤蔓黄了，干枯的藤条挂在墙面上像一层褪色的网。
霍连长已经在了。
这次不是两个人。霍连长身后站着三个兵——一个背步枪，一个拎着铁皮箱，第三个空着手，站在霍连长右边，大概是来接人的。
"苏大夫。"霍连长点了一下头。语气跟之前一样平。他看了一眼马刚的枪，没说什么。
苏晓走过去。
贸易先做了。白酒和医疗服务凭证换弹药和煤炭——流程已经走了好几次了，不需要多说。铁皮箱打开，东西点清，马刚把分到的物资装进背包。箱子里多了一包用麻袋裹着的东西——沉，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