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他放下枪之后没有先喝水，而是直接找到了陆沉。
"十字路口有人了。"
陆沉正在隧道中段整理一批旧工具。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是路障。"马刚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守在路口北侧那堵断墙后面。我在两百多米外看到的——他们没动。不像路过，像是蹲点。"
"武器？"
"看不清。远了。但有一个人背上有长条状的东西，可能是枪，也可能是铁管。"
陆沉把手里的扳手放下。几天前他们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路障已经撤了，只有地面上的痕迹。几天后，人来了。
从路障到驻人。试探结束了。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手里拿着账册，大概是听到了马刚的话。她没有问细节，直接翻到账册最后几页——那里记着贸易日程和路线备注。
"按上次的节奏，下一次交易在十天后。"她说，"路线问题不解决，要么推迟，要么冒险走老路。"
"不能推迟。"陆沉说。
"不能冒险。"马刚说。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陆沉看了看两人："进去说。"
隧道中段。三个人站着，没有坐下。马刚习惯靠墙，双臂抱胸。苏晓把账册夹在腋下。陆沉站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
"路线只有三条。"马刚先开口，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方位。"北面绕，从城区北端走，避开所有已知的铁蝎子活动区域。但绕的距离太远，单程多两个小时，回来又两个小时。一趟下来人都得废。而且北面也不保证安全——没走过，不知道有什么。"
"排除。"陆沉说。
"南面不用说。铁蝎子的地盘。"
"排除。"
"剩下的就是东面。"马刚顿了一下。"从东出口出去，不进城区中段，直接往东走。绕过十字路口，从东面的街区穿过去接近中立区。路程比老路线长一点，但不多——多十来分钟。"
"问题是什么？"苏晓问。
"军管区。"马刚说。"东面那一片是军管区的巡逻范围。他们的巡逻路线从东北到东南，覆盖了半个城东。我们走那条路，至少有一段会在他们的巡逻线以内。"
"不打招呼能走吗？"
马刚摇头。"他们的巡逻队看到四个武装人员在自己地盘上走，第一反应是拦下来盘问。最坏的情况——开枪。"
隧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节奏不规律，像是某个接缝处在渗水。
苏晓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不是要不要跟周中校打交道的问题。"
陆沉看着她。
"弹药和煤炭是我们无法自产的。"苏晓翻开账册，手指点在某一行上。"弹药不用说。煤炭——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存量撑不了太久。入秋之后气温继续降，消耗还会增加。贸易中断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她合上账册，看着陆沉。
"所以问题不是要不要开口，是怎么开口。"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想。
跟周建国谈，意味着暴露一个事实：187号的老贸易路线被封了。这个信息本身就是筹码——它告诉周建国，187号在被动。而周建国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别人在被动的机会。
但苏晓说得对。贸易中断的后果比暴露弱势更严重。
"去找霍连长。"陆沉说。"条件我来开。"
马刚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开什么条件？"
"想好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
苏晓蹲在试验田边上。
菌液浇下去已经三个多星期了。她每天来看一次，蹲下来，看，站起来，走。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变——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今天她蹲下来之后，伸手捻了一撮土。
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干散的沙粒感了。土粒之间有一种微弱的粘性——像是什么东西在把它们粘合在一起。不明显。如果不是每天都摸同一块土，不可能注意到这个差别。
她把土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气味也有变化——不是菌液最初那种酸涩的发酵味，是一种更沉的、土腥味偏重的气息。像是泥土本身在"活"过来。
她又捻了一次。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没有说什么。回去之后，她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比往常多。
孙守正在隧道口内侧的折叠凳上坐着。
不是院子里的矮墙了——那个位置他今天没走过去。折叠凳离隧道口近，走几步就到，比矮墙省力。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不是特意的，是那只手现在放在膝盖上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