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蹲在试验田边上，跟两周前一样的姿势。
菌液浇过的那一小片地，颜色没什么变化——至少肉眼看不出来。她伸手拨开表层的土，凑近看了一下，然后把土拢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
"怎么样？"陆沉站在几步外问。
"微生物的事不能用天算，用周算。"苏晓说。她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再等。"
陆沉没有追问。苏晓说再等就是再等。她不会在没有数据的时候给判断——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
今天有别的事。
第三次贸易。
苏晓回到隧道里，打开她的账册。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了使用的痕迹——折角处起了毛边，麻线绑口被翻动过很多次。她翻到第三页，前两页已经记满了：第一次交易和第二次交易的进出明细，她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像在写实验记录。
第二次贸易是十天前的事。那次陆沉没有跟着去——马刚带队，苏晓主谈，铁柱护卫，流程跟第一次差不多。马刚回来只说了一句："路上没什么异常。"
但那是十天前。
十天前，马刚还没有在西边公路发现那道陌生的车辙。
他走到隧道口，马刚已经在那里了。蹲在地上检查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拉栓、验膛、复位，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旁边的地上放着他的水壶和一个布包。
"路线确认一下。"陆沉说。
马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
"嗯。"
马刚没多问。他站起来，用脚在地上的灰土里画了几道线——不是正式的地图，是两人都看得懂的路标简图。"老路线走城区中段，过十字路口，再往东拐进中立区。单程四十分钟。"
"上次走的也是这条？"
"上次走的是这条。"马刚顿了一下，"但上次路口没有什么东西。"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不需要多说——车辙的事，马刚比他更上心。
赵磊从里面出来了。他背着物资——一个扎紧口的旧布袋，沉甸甸的，带子勒在肩上。铁柱本来应该在这个位置，但今天铁柱留守。基地不能没有能打的人盯着，老刘头、方德明和刘燕没有战斗力，朵朵和孙守正更不用说。铁柱是唯一的选择。
赵磊没有说什么。他调了调肩带的位置，站到队伍最后面。
苏晓最后出来。账册夹在腋下，布袋里的东西已经检查过两遍。她看了一眼四个人的站位——马刚在前，陆沉在中，她在陆沉旁边，赵磊在最后。
"走吧。"马刚说。
八月中旬的城区，跟两个月前又不一样了。
废墟上的野草长到了齐腰的高度——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是那些原来有绿化带或者花坛的位置，土里还有残存的养分，草就疯了一样往上窜。路面上的裂缝也有草钻出来，矮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挣扎着要活。
天是灰白色的。核冬天的天空从开春到现在一直是这个颜色——不是阴天，是有光但看不到太阳。气温比两周前又低了一点，风从西面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秋天在靠近。
四个人走在路上不说话。马刚在前面，间距拉开十几步，走走停停——他的习惯是每到一个路口都先停下来看几秒钟，确认安全了才打手势让后面跟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城区中段偏西的一个十字路口。
马刚停下来了。
不是常规的停——他的身体重心往下沉了一点，右手从枪的护木上移到了扳机护圈旁边。然后他蹲下去了。
陆沉抬手，后面的苏晓和赵磊都停住了。
马刚蹲在路面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往路口北侧走了几步，绕到一堵断墙后面。过了一会儿出来了，走回来，脸上没有紧张的表情——不是危险，是痕迹。
"过来看。"他朝陆沉招了一下手。
陆沉走过去。马刚指着地面——
路面的沥青层上有几道划痕。不是自然磨损的那种，是金属拖拽过留下的——细长的、平行的，两道之间间距约莫一尺。划痕从路面左侧延伸到右侧，贯穿了整个路口的宽度。
"铁丝，"马刚说，"粗的，不是扎花束那种。拉在路面两侧之间，高度大概到这里。"他用手在自己膝盖的位置比了一下。
"拦人的？"
"拦车的，或者绊倒跑的人。"马刚站起来，指了指路面两侧的边沿，"这里，这里——都有压痕。重东西拖过的，可能是断木或者混凝土块，当固定铁丝的锚点用。"
陆沉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压痕。确实很深，沥青面被压出了两道弧形的凹槽。
"还有。"马刚走到路口北侧那堵断墙后面，陆沉跟过去。断墙后面是一小片泥地，原来长了草——现在草被踩倒了一片。不是大面积的，是一个人蹲着的范围，草被压平，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