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列了个单子。
"培养容器不够了。玻璃瓶最好，搪瓷盆也行。还需要保温材料——旧棉被、泡沫板，什么都行，能裹住就成。扩培的温度不能波动太大。"
她把单子递给陆沉的时候没有抬头，还在实验区的桌子上写东西。陆沉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出去三个人。
马刚带队。他现在是外出行动的默认安全负责人——不是谁定的，是孙守正伤了之后自然形成的。退伍兵的习惯：出门前先检查武器状态，确认路线，估算时间，然后通知留守的人。
赵磊和马刚各背了一个空包。赵磊今天的任务就是搬东西。
陆沉走在最后。
三个人出了隧道口，往城区中段走。天灰白的，阳光散淡，七月中旬的风从西面过来，不凉不热，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走在废墟之间，两侧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度，绿的，把碎砖和断墙的棱角盖了一层。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马刚在前面停下来，指了指右手边一栋三层的楼。
"上次标过的。一楼清了，二楼没进。"
楼的外墙还算完整，没有大面积坍塌的痕迹。窗户碎了，二楼有一扇门歪在门框上。楼前散着碎玻璃和一截锈了的下水管。
马刚先上。楼梯是水泥的，每一级他都用脚尖先试了一下再落脚。到了二楼平台，他停了几秒，往走廊两头看了看，然后朝下面招了招手。
赵磊跟上来。陆沉最后。
二楼比一楼保存得好一些。走廊左侧有两间房，门都开着。第一间是杂物间——旧桌子、几个纸箱、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第二间原来应该是个小诊所——墙上还挂着一张褪色的视力表，柜台后面的架子倒了一半，地上散着药盒和玻璃碎片。
马刚在窗边蹲下来，半个身子藏在墙后面，眼睛扫着外面的街道。警戒是他的本能——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不是看有什么，是看有没有人。
赵磊进了诊所那间房，开始翻。
他的动作跟在井口拉绳子的时候一样——不快，但有节奏。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看一眼，有用的拿出来，没用的推回去。柜台后面的碎玻璃他先用脚扫到一边，然后蹲下去够架子底下的东西。
够出来几只玻璃药瓶——深色的，口沿完好，瓶盖还在。他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看不懂，但瓶子本身没问题。一个一个用布包好，放进背包。
杂物间那边，陆沉翻到了一卷保鲜膜和半张旧棉被——棉被压在一个倒了的铁柜下面，有点潮，但没烂。他把棉被抽出来，抖了抖灰，卷好。
赵磊从诊所出来，背包鼓了一些。他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关着的。
"那边看过没有？"他问。
马刚摇了摇头。
赵磊走过去，试了一下门把。锁了。他用肩膀顶了两下，门没动。回头看了看马刚。
马刚起身过来，抬脚踹了一下门锁旁边的位置。门开了，撞在墙上弹了回来。里面是个小储物间——几个塑料箱子，一些旧报纸，还有一个搪瓷面盆，白底蓝花的，扣在地上。
赵磊进去把面盆翻过来看了看——没裂。装进包里。
"差不多了。"陆沉说。
三个人开始往回走。马刚习惯走最后，收尾的时候再扫一遍来时的路，确认没有遗漏也没有异常。赵磊走在中间，背包沉了一些，他调了调肩带的位置，让重心靠稳。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马刚脚下响了一声。
不是碎玻璃的声音——是更沉的，更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水泥里面断裂。
马刚停了。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楼板上有一道裂纹。不是新的——来的时候就有，他注意到过。但现在这道裂纹比刚才宽了。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楼板塌了。
不是整面塌——是他站的那一块，大约一步宽的范围，从中间往下裂开。水泥和碎砖带着钢筋往下掉，发出一连串闷响。马刚的身体本能后仰，但右脚已经踩空了，碎块拉着他的重心往下坠。他一只手抓住了走廊左侧的门框——手指扣进木头的裂缝里，整个人悬在洞口边缘。
门框的木头在碎。
他能听到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像把干树枝一根一根折断。他的右腿悬在洞口里，膝盖以下是空的。下面是一楼的地面，散落的楼板碎块还在往下砸。
赵磊在前面。
他听到声音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马刚半个身子在洞口下面，一只手抓着一截正在断的门框，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紧绷，像在用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
赵磊的脚动了。
不是脑子下的命令。是脚先动的，身体先动的，他冲过去的那几步根本没有经过"想"这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