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大行囊。一件换洗衣服，压缩饼干，水壶，一把短刀。枪由马刚带。东西都是熟悉的，轻的，走路不妨碍。
陆沉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最多两天。"铁柱把背包扣好，"我爹妈在那边，我得去看看。"
陆沉点了个头，没说别的。
马刚已经在隧道口等着，腰间挂着手枪，背上一根棍子。他没有问去多久、去做什么，只是在铁柱出来的时候站直了，往前走了两步，意思是走吧。
朵朵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铁柱蹲下来告诉她，朵朵听完，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喊着要一起去，也没有哭。她在想事情——这个孩子想事情的时候会咬嘴唇。
"爷爷奶奶还认识我吗？"她问。
铁柱："认识。你那么能叫唤。"
朵朵想了一下，点头，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然后说："那给我带点奶奶做的咸菜。"
"行。"
铁柱站起来，拎起背包走。走到隧道口，他没有忍住，回了个头。
朵朵站在那里，两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就是站着，像个小柱子。
铁柱把头转回来，走出去了。
出了隧道，世界就大了。
春天把临江城的废墟改了一遍。铁柱沿着记忆里的路走，发现好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不是没了，是长了。路面的裂缝里顶出来绿的，野草，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蒲公英，一路开着黄花。废弃的小轿车停在路边，前挡风玻璃碎了半块，副驾驶位的座椅上落了一层灰，但引擎盖上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留下的脚印，是鸟的。
活着的东西到处都是。只是不是人。
马刚跟在他斜后方，眼睛不闲着，扫路边、扫楼窗、扫远处。两个人都不说话，这种沉默不是生疏，是一起做过几次外出任务之后留下来的默契——说话费力气，也费注意力。
过了城东那片仓库区，有一栋宿舍楼的三楼窗户里有烟飘出来。炊烟。铁柱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继续走。不是敌意，就是路过——他们有他们的活法，和这里不相关。
路过那个加油站时，铁柱停了一下。
他以前每次开车去靠山屯，都会在这里加满油，再买瓶矿泉水。习惯了。现在大门锁着，铁锁已经锈了半边，窗玻璃碎的那块被人拿硬纸板糊上去了，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货架里还有东西，散落着，早就被翻过了。
矿泉水当然没有了。
马刚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铁柱跟上去。
再往前，路慢慢变细，变成山路。树多了起来，松树和桦树，春天刚吐新芽，嫩绿的一层，薄薄地贴在枝条上。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有一股子没什么来由的清气，不像城里，哪怕是现在的城里，空气里也有一层压不住的沉。
铁柱在这段路上走开了些，马刚跟着他，但不追他的节奏，就是在视线范围里跟着。
铁柱想起上次走这条路。
末日前两天，他开着皮卡去接朵朵，要带她回临江路这边。那时候前妻不肯，他站在门口，情绪拧成了一股，手攥得很紧，最后是陆沉打电话过来，他才把气压下去，蹲在楼道里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最后朵朵自己跑出来拉了他的手。
那是这条路上最后一次有车的声音。
后来就是脚步声了。
靠山屯比他想象的完整。
也比他想象的安静。
屯子的轮廓还在——院墙、菜地、老槐树，都在。铁柱站在村口往里看，炊烟起了好几处，说明有人，有火，有生气。但稀拉拉的，明显不及从前。有两处院子的大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地上落叶没人扫。
村口那棵大榆树底下坐着个老头，见到他们，睁大眼睛认了一会儿。
"铁柱？"
是老张。邻居，六十多岁，以前给铁柱家帮过农忙，认识铁柱从小到大。
铁柱停下："张叔。"
老张站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刚，没有问更多。只说了一句话，先于所有别的问候，先于"咋来了"和"吃没吃"：
"你爸你妈没事。"
铁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都好着呢。"老张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什么，是这种好消息在末日里显出的重量，"你妈前两天还问你。"
铁柱点头，说了声谢，往里走。
赵家院子里有鸡。
三只，在菜地里转悠，偶尔停下来啄一下。菜地里有绿苗，细的，还小，但是活的。一辆三轮摩托停在院角，锁着，轮胎扁了一只，还没补。
赵父在劈柴。
他听到脚步声，斧子停在空中，慢慢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