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声先来，然后是周建国的声音。稳的，比以往稍早——以前他惯常在上午九点前后联络，今天不到七点。
"方便见一面吗？老地方。午前。"
陆沉按了发送键："好。"
电台归位。马刚从另一侧的位置抬起头，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去。"陆沉说。
马刚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早就翻烂了的防御图。他懂这个意思：不是不信任他，是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传递的信号完全不同。
陆沉去找孙守正。
孙守正的铺位在隧道最深处，离急救角不远。方德明每天换药，伤口已经收口，但那道刀伤的位置决定了他不能随便起身。这天他没有躺着，靠着墙坐起来了，膝上搭着那件旧布衫，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陆沉走近才看清，是一截折断的探路手杖。断口参差，是被砸断的那种。
孙守正没把手杖收起来。
"周建国要见我。"陆沉在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今天，午前。他今天约得早。"
孙守正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截手杖在掌心翻了翻，像是在掂重量。
"他着急了。"他说。
就这一句。没有接着说为什么着急，也没有说该怎么应对。陆沉等了几秒，孙守正闭上眼睛，靠回了墙。那道刀伤在衣物下面，但陆沉知道位置——每次看到他这样靠着，就会想到那一刀划进去时是什么角度。
陆沉站起身。
"回来再说。"他说。
孙守正没睁眼。只是把那截手杖在手心握紧了一下。
固定中间区域是一条废弃的步行街路口，双方各带两名护卫在两端等候，谈话的人走到中间。这个规矩是第一次谈时定下的，后来沿用。陆沉今天独自走过去——没有带护卫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不认为今天有危险。他想看看周建国会不会在意。
周建国站在那里，副手在他身后。他看到陆沉一个人走来，神情没有变化——也不是没有变化，只是他的变化藏在不起眼的地方：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就你一个？"周建国说。
"就我一个。"
两个人在路口中间停下来。周建国比上次穿得薄，旧军装的领子开着，春天总算让他能喘口气。
"先说正事。"周建国没有寒暄，这让陆沉有些意外。以前他惯于从侧面绕。"我想建一套定期交换机制。物资换物资，不用现金也不用金条。每隔七到十天，双方各出几个人，在这里完成一次交换。有保护，有见证，有记录。我们这边出兵力护送，你们负责提供我们不容易搞到的东西——主要是医疗服务和农业技术。"
陆沉看着他。"你说农业技术。"
"对。"
"你们有地可以种吗？"
"有。"周建国停了一下，"但种不活。你应该懂这是为什么。"
陆沉没有回应这半句话——种不活的原因，他们昨天才确认。周建国知道这件事，说明他也做过测试，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两边都面对同一道墙，但只有苏晓知道墙上有一道缝。
"我继续说。"周建国没有等他接话，"交换的前提是双方都能拿出对方需要的东西。你们需要弹药，我们能提供。但我现在需要的，不只是物资。"
来了。
陆沉等着。
"你爷爷参与过1979年的临江地下工程。"周建国的语气没有变，像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像他那样的工程兵，会留手记。施工记录、尺寸、结构图。不是档案里有的，是他们自己留的。你在老宅里住了那么久——"他停了一下，"有没有找到过这类东西？"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
"南山，"周建国说，语气变得更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不只是一个矿区。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第一次他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直白。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南山地下有一套防空设施，1979年建的，后来封存了。具体什么条件，档案里的描述是——"他说了一个数字，一个从爷爷笔记里看来的参数，但不是最关键的那个，是一个偏的，一个可以验证周建国底牌的参数。
周建国听完。
他没有纠正。
没有说"不对"，也没有说"对"，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记录。
陆沉把这个停顿压进记忆里。
"苏晓，"周建国接着说，"你们那个懂微生物的。她知道怎么处理污染土壤？"
"她在研究。"
"研究到什么程度？"
"有进展。"
周建国点点头，像是满足于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