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刚每天早上绕187号外围走一圈。没人安排他——他管这叫"习惯"。风刮了一整夜，院墙外的积雪被吹得一面厚一面薄，像一块冻僵的白布歪歪扭扭铺在巷子里。
他是在巷口拐角发现的。
三组鞋印。方向从东面来，沿着北墙走了一段，然后折回去了。鞋底纹路不一样——至少两双不同的鞋。不是周建国的巡逻队——他们的路线固定，每天从南边来，走中间，不贴墙。这些脚印贴着墙根，低调、谨慎，像是在摸路。
但摸路的人不会走得这么准。
马刚蹲下来，目光跟着脚印走。巷口地面下有两处绊线——一处在排水沟盖板底下，一处在墙角砖缝里。位置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
脚印从两处绊线中间穿过去了。不偏不倚。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走钢丝。
他站起来，嘴里呼出一团白雾。白雾在空气里一凝就碎了。
回到基地，找到陆沉。
"巷口有脚印。三组，从东面来的。绕过了两处绊线。"
陆沉正在吃早饭。碗里的稀粥已经凉了——极寒天里粥凉得比人呼吸都快。他放下碗。
"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院门。风切在脸上像刀刮。陆沉沿着脚印走了一遍，又绕到院墙后面——通向隧道入口那个方向。伪装用的杂物堆前面，雪被踩动过。不多，但能看出来。有人站在那个位置观察过，然后原路退回。
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隧道入口的伪装挡板边缘。
两个方向。两条精确路线。
"这不是碰运气走出来的。"马刚站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有人告诉他们怎么走。"
陆沉蹲在脚印前面。视线落在雪面上。
一个画面闪了一下。不到一秒。前世某个据点的清晨——他们天亮后发现整圈防御工事全被绕过了，攻击从唯一没有布防的方向涌进来。
画面碎了。胃里拧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
"先不声张。"
苏晓蹲在隧道冷区的角落，往一个铁桶里倒东西。
菜叶碎。蛋壳渣。几撮茶叶沫子。早上刮下来的锅底残渣。她把这些东西和一层薄土搅在一起，又拿块破布盖在桶口。
铁柱路过。扛着从孙守正那边搬来的旧木板——储粮架有两根横档冻裂了，得加固。他低头扫了铁桶一眼。
"你堆垃圾呢？"
"我在养土。"
铁柱没听懂。但他停了一步。
"低温下微生物活动慢，不代表停了。"苏晓没抬头，手还在搅。"这些有机物慢慢分解，等气温回来的时候就是现成的堆肥。将来要种东西——得先有土。"
春天。
她没说出口，但意思挂在空气里。地下基地里已经很久没人提过和"春天"有关的事了。零下三十多度的世界里，这个词听起来像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的名字。
铁柱没多说。放下木板，走过去帮她把铁桶搬到隧道拐角——那个位置常年十度上下，不会把桶里的微生物冻死，也不会太暖让它们消耗过快。
苏晓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
上午她和方德明去了一趟军管区——上次贸易承诺的诊疗。两个冻伤的士兵，一个手指一个耳朵。回来的路上一句话没说，零下三十几度的户外待半个小时，嘴皮子冻得张不开。
回到基地她没歇。从药品角拿了方德明晾的一把黄芩，凑近闻了闻。
"方叔，黄芩苷对革兰氏阳性菌有抑制作用，但你方子里的量偏保守。如果跟蒲公英根配合着用，有效浓度能往上抬一档。"
方德明在旁边煎药，没转身。手停了一下，往药罐里多加了一撮。
"试试。"
就这一句。但意思变了——不是"你试试看"，是"我们试试"。
苏晓把黄芩放回去。转身拿起枕头底下的值班记录本，手指开始翻页。表情变了——从刚才讨论配方时的专注变成另一种专注。更冷的那种。
陆沉早上跟她说了脚印的事。
排查从当天下午开始。
陆沉只告诉了两个人。三个人缩在储粮架后面，背靠冰墙，声音压到最低。
"绊线位置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陆沉说。孙守正这些天腿没好利索，基本不出基地。朵朵是小孩。
"但哨位值班安排所有人都看得到。"苏晓翻着记录本。"绊线位置不写在排班表上——除非有人值班时自己观察到了。"
"新来的五个人。"铁柱声音闷闷的。"方德明、马刚、陈家平、刘燕、赵磊。"
苏晓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去。"方德明和赵磊身体状况不适合外出。刘燕没单独值过夜班。马刚有夜间外出记录——但全是正常巡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