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末日以来最安静的一天。没有枪声，没有电台呼叫，没有新的威胁出现在巷口。苏晓给孙守正换了药——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体温稳定在三十六度八。铁柱修完了院墙缺口，又把侧门的铰链加固了一遍。朵朵在隧道中段的铺位上画画，用一截烧过的木炭在纸板箱的反面画了一栋房子，房子旁边有五个人和一条狗。他们没有狗。
陆沉用这一天做了两件事：第一，在老刘头的帮助下画了一张从187号到邮政储蓄银行的路线图，标注了所有可能的隐蔽点和撤退方向。第二，把五四式手枪拆了擦了装回去。
末日第十三天。
凌晨五点半，陆沉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躺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柴油机还没启动，地下室只有极轻微的空气流动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苏晓在隔壁均匀地呼吸。更远处，老刘头的呼噜声隐约可闻。
六点十五分。他起身，穿衣，把五四式手枪从枕头底下取出来。弹匣满的——八发。他把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推进去，拉套筒上膛，关保险，插进腰后。匕首别在右腿外侧，用布条绑紧。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她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急救包。碘伏、纱布、止血带。"她把布包递过来，"万一。"
陆沉接过去塞进外套内兜。"谢了。"
"路上小心。那个路口我没去过，你确定地形没变？"
"昨天跟刘叔确认过了。他说那片在末日前就半废弃了，不会有太多流民聚集。"
苏晓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她想说的——别去、带个人、太危险——前天都说过了。陆沉的决定不会改。
他从储物架上拿了一个帆布挎包，里面装了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不是为了面谈时吃——是为了万一回不来的时候撑几个小时。
院子里，铁柱已经在了。
他蹲在院墙根，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在给一段铁丝拧扣。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硬。
陆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铁柱停了手。
他没有抬头。钳子还握在手里。但动作停了，整个人像是在听什么。
"我出去一趟。"陆沉说，"最晚中午回来。"
铁柱没有回答。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
"昨天——"
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沙，像是一台很久没用的机器重新启动。
陆沉停住了。
"昨天朵朵问我，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铁柱还是没有抬头。钳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没法回答她。"
短短两句完整的话。四天以来第一次。
不是"行"。不是"不是那个"，也不是"好"。是有主语、有宾语、有情感内容的完整句子。而且不是关于砖头或工具——是关于朵朵。关于他回不回来。
陆沉转过身。铁柱终于抬了头。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色。嘴唇抿着。
"中午之前。"陆沉说。
铁柱看了他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下。但够了。
陆沉走到院角的地面出口。掀开伪装用的破木板和枯草，露出下面的竖井盖。他没有走竖井——竖井是紧急通道，日常进出用的是孙守正那边的暗门。
他走到暗门前。门是一扇看起来像旧柜子的木板，推开后是一段向上的台阶，通往地面一个废弃的棚屋。
推开棚屋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三月二十八号。末日第十三天。临江市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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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一度。
陆沉从温度计上读到这个数字是在出发前。室外温度比地下低了将近二十度。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从187号到邮政储蓄银行，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他不会走直线。昨天和老刘头商量的路线绕了一个弯——先沿巷子往北走三百米，然后从一片废弃的棚户区穿过去，接上建设街。全程有遮蔽物，不用经过任何开阔地带。
他在七点二十分出了门。
巷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前天的血战在巷口留下了痕迹——地面上有几处深色的冻硬的斑块。弹壳已经被收走了，但院墙上的弹孔还在。一颗子弹嵌在第三户人家的门框里，铜色的弹底在灰色的木头上格外显眼。
陆沉没有停留。他经过巷口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眼睛扫过两侧的楼房。窗户全是黑的。有些碎了，有些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穿过巷口，进入棚户区。
这片区域在末日前就已经半废弃了。低矮的平房，有些屋顶塌了，有些门板歪斜。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