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地下室里只有柴油机远远的突突声。铁柱在外面搬砖，朵朵跟着他。老刘头还没起。
孙守正靠在墙根，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低烧退了，额头不再出虚汗。但眼窝还是凹着，嘴唇发白。
陆沉在他对面蹲下来。
"孙叔。"
"嗯。"
"我有件事要问你。"
孙守正看着他。灯光很暗，但老人的眼神不暗。
"周建国知道隧道的事。"
陆沉观察着孙守正的表情。
没有惊讶。
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没有惊讶。这本身就是一条信息：他对这件事不意外。要么他早就猜到了，要么他知道某种原因。
"昨天中午他在电台上说的。原话是''''老孙跟你爷爷挖的那条''''。从城北到南山。"陆沉的语气没有质问的味道，但也没有客气。"他怎么知道的？你告诉他的？"
孙守正沉默了几秒。
柴油机突突地响着。像心跳。
"我没有告诉他。"
语气很平。不像辩解，也不像回避。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1979年的工程，参与施工的整个连签了保密协议。退伍后我再没跟任何军方的人联络过。"他用右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左臂的位置，动作里带着疼痛的小心。"四十多年了。我连你爷爷都没跟他讨论过这件事——他不说，我不问。各守各的规矩。"
"那他怎么知道的？"
孙守正看着天花板。煤油灯的光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晃。
"有两种可能。"他慢慢说，"第一，档案。那个工程虽然保密等级不低，但档案不可能完全销毁。军分区的资料库如果在EMP之前还在运作……一个后勤部中校有权限调阅旧档。"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不好说。看他调阅的时间。如果是末日之前就知道——那说明他早就在关注这件事。如果是末日之后才翻出来的——那说明他在找退路，找到了我们的隧道。"
陆沉记下了这一点。时间线很重要——周建国是什么时候知道隧道的，决定了他的意图。
"第二种呢？"
孙守正的沉默比第一次长。
"有人比我更早住在这附近。"
陆沉的后背微微一紧。
"你爷爷当年参与工程的人，不止我一个。"孙守正说，"整个连的人都知道隧道在哪。退伍之后各奔东西，大部分人离开了临江。但不是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看守人？"
"我不确定。"孙守正说，"这只是一种可能。你爷爷从来没跟我提过其他人。但如果有人还在临江，还在关注这件事……他们可能跟军方有联系。"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心里把两种可能并排放了一会儿。档案，或者人。一种是系统层面的，一种是人际层面的。两种都意味着同一件事——隧道的秘密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封闭。
"孙叔。"他站起来，"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孙守正看着他。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他说，"但实话不等于全部的话。有些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陆沉点了下头，出了门。
——————
早上八点整。
陆沉坐在电台前，拿起话筒，按下发射键。
"东辉，东辉，这里是187。"
等了十几秒。底噪沙沙的，像远处的风。
"187收到。东辉在。"周建国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等了一天的人不应该这么从容——但他就是这么从容。
"周中校，关于昨天提的事——"
"嗯。"
"隧道的事不适合在无线电上讨论。"
周建国没有接话。
"你知道为什么。"陆沉说。他没有明说——铁蝎子如果有收音设备，这条频率不是绝对安全的。但这个理由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他要看到周建国的眼睛。电台听不出一个人在不在说谎。
"我想面谈。"
沉默了大概三秒。
"可以。"周建国说，"什么时候？"
"后天。"末日第十三天。给自己两天准备。
"老地方？"
"不。临江路和建设街交叉口，邮政储蓄银行。那个废弃的。"
陆沉不会去东辉重工——那是周建国的地盘，进去了就是在别人的规矩里说话。他选了一个中间点，两边走过去都差不多远，而且他对那片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