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整个晚上他都在想那个数字——三到五天。
凌晨三点左右，孙守正在梦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陆沉只听清了几个字。
"……不是我……开的枪……"
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呻吟，老人翻了个身，又沉入了沉默。
陆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孙守正的梦话——他在说什么？谁开的枪？1979年的事？
这个念头他没有深想。但记住了。
周建国说的是三到五天。那是昨天的消息。
也就是说，现在是两到四天。
他翻身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七分。
铁柱也醒着。
"沉哥。"
"嗯。"
"我也没睡。"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
六点整，隧道入口。
孙守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老人穿着那件褪色的深蓝布衫，手里拿着手电筒，表情平静得像是要去晨练。
"物资还有几箱压缩干粮，几箱罐头，还有些被褥和杂物。"他说，"一趟搬不完，至少两趟。"
陆沉点头。"走。"
隧道里很暗。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的范围有限，更多的是无尽的黑暗。脚踩在夯实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隔五十米左右，墙壁上就有一个红漆标记。数字和箭头，标准的军用方式。
铁柱走在最前面，背着空的帆布袋。他的块头大，在狭窄的隧道里显得有些拥挤。
"这隧道真他妈长。"他低声说，"走了多久了？"
"快到了。"孙守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再往前一百米左右。"
三百米处，那扇伪装成土壁的门。
陆沉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昨天已经搬走了一部分，剩下的物资还是堆了大半个空间。六个军绿色木箱整齐码放，旁边是几捆军用被褥，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和罐头。
"开始吧。"孙守正说。
——————
第一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几箱压缩干粮，分量不轻。铁柱扛了大半，陆沉和孙守正分了剩下的。
从隧道入口到基地主空间，还有一段路。加上爬坡、拐弯、避开杂物，等物资全部码放好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出了一身汗。
"再来一趟。"铁柱擦了擦额头，"把剩下的也搬回来。"
第二趟主要是罐头和被褥。
孙守正走在最后，时不时用手电照一照隧道两侧的墙壁。
"孙叔，你在看什么？"陆沉问。
"支撑结构。"老人回答，"四十多年了，木头有些地方开始腐朽。如果将来要往深处走，有些段落可能需要加固。"
"往深处走……"陆沉想了想，"到南山矿区？"
孙守正点头。"十二公里。当年我们走过全程。如果真的守不住187号……"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隧道不只是仓库，也是退路。
——————
九点半，187号后院。
陆沉在地上铺了一块旧麻布。孙守正把其中一支步枪放在上面，开始讲解。
"56式半自动步枪。"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仿苏联SKS，口径7.62毫米。装弹十发，半自动射击。"
铁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枪。
"这是准星，这是照门。"孙守正指着枪上的部件，"瞄准的时候，三点一线——准星缺口对齐目标。"
他抬起枪，示范据枪姿势。
"肩窝抵住枪托，脸贴枪托，眼睛看准星。呼吸放缓，吐一半气，屏住，扣扳机。"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铁柱伸手接过枪。
"比我想的重。"他掂了掂，"这玩意儿得有七八斤吧？"
"三点八公斤。"孙守正说，"你觉得重是因为你没习惯。多举几次就好了。"
陆沉也试着举起另一支枪。
确实重。前世他见过太多枪——铁蝎子的人几乎人手一把。但他从来没学过怎么用。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逃命的人，不是战斗的人。
"现在试试瞄准。"孙守正说，"对着那棵树。"
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旧木板，大约二十米远。
铁柱举枪，闭一只眼，努力调整姿势。
"手肘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