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末日第四天。

    "撤离日期是3月20日。明天。"

    孙守正把那张写着摩斯码的纸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清晨七点，六个人围坐在地下空间。朵朵还在睡，被苏晓用毯子裹好，放在角落的行军床上。

    过去两天，孙守正按照约定的三个时段监听EVAC信号。零点那次信号最强，持续约四十秒；六点和中午的信号稍弱但内容一致。他逐字记录了摩斯码，确认了三个关键信息：撤离日期不变、坐标没有变、信号源方向始终指向城东——东辉重工那片。

    "信号一直在重复。"孙守正继续说，"0320，3月20日。坐标指向城东。连续广播了好几天没停，说明那边有组织、有资源。"

    "你觉得是谁？"陆沉问。

    "EVAC是撤离的意思。"孙守正的手指点在那串数字上，"这个词是军用术语。普通人不会用这个词。"

    "军方？"苏晓皱眉，"EMP之后军方还能组织起来？"

    "EMP摧毁的是电子设备，不是人。"孙守正说，"如果有部队在事先有准备的地方，用老式设备……就像我的电台一样，他们是能活下来的。"

    陆沉盯着那个坐标。

    43.52-126.67。

    东辉重工方向。15公里。

    那是他辞职前最后接手的项目——2.3万平米的钢结构厂房。如果那里真的有人在组织撤离……

    "我想去看看。"铁柱开口，"沉哥，要去就我去。你不能冒险。"

    "15公里。"陆沉摇头，"来回30公里，要走大半天。路上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

    "那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陆沉深吸一口气，"是不能急。之前有人盯着我们，先确认周边安全，再决定EVAC的事。"

    孙守正点头："对。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二

    上午九点，老刘头按照孙守正教的方式出了门。

    他端着一盆脏水——昨晚的洗脸水，往院子角落的排水沟走去。这是他每天的"任务"，既是正常的生活动作，也是观察周边的机会。

    他走得很慢，腿有点跛，但眼睛一直在动。

    倒水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巷口。

    老槐树后面有人。

    不是一个，是两个。

    蹲在那里，身形模糊，像是在盯着什么。

    老刘头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慢慢把水倒完，然后转身往回走。

    进了院门，他几乎是小跑着下到地下。

    "孙哥——"

    孙守正正在检查绊线，听到声音抬起头。

    "槐树后面有人。"老刘头压低声音，"两个。"

    "什么样的人？"

    "看不太清。"老刘头回忆着，"但不像是流民。站得挺直的，像是……有准备的样子。"

    孙守正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

    十点半，紧急会议。

    "被盯上了。"陆沉的声音很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压力。

    "可能是探查李家那次。"孙守正说，"我们被跟踪了，只是当时没发现。"

    陆沉想了想，摇头："不只是那个。发电机。"

    "什么？"

    "我们每天都开发电机。"他说，"S195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两三百米外都能听到。有心人只要注意听……"

    孙守正的脸色更沉了："你说得对。有电意味着有准备。有准备意味着有物资。我们是被发电机的声音暴露的。"

    "那现在怎么办？"铁柱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砍刀。

    "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孙守正分析，"但不确定有多少人、有什么物资。现在应该还在侦察阶段。"

    "侦察完了呢？"苏晓问。

    没有人回答。

    答案很明显——侦察完了就是抢。

    "减少外出。"陆沉说，"必要的时候走隧道，从孙叔那边出去。"

    "加强值班。"孙守正补充，"夜间两人一组。"

    苏晓翻开她的笔记本："我需要重新计算物资。如果被围困，我们能撑多久？"

    "先别想那么远。"陆沉说，"今天不外出。观察他们的动向。"

    他看了看角落里还在睡觉的朵朵，声音放轻了一些。

    "别惊动孩子。"

    四

    下午两点，朵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周围的大人都神情严肃，有些不安。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铁柱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