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末日第二天。

    陆沉是被挂钟声吵醒的。

    老式挂钟的报时声。六点整。

    他睁开眼睛，花了两秒钟让大脑清醒过来。昨晚值了后半夜的班，现在浑身酸疼。

    地下空间里一片安静。朵朵还在睡，铁柱靠在墙边打盹，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笔记本滑落在膝盖上。

    只有孙守正醒着。

    老人坐在隧道入口处，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眼睛盯着某个方向。

    "孙叔。"陆沉轻声叫他。

    孙守正转过头："醒了？"

    "有情况？"

    "来看看。"

    ——————

    二

    陆沉跟着孙守正上到地面。

    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但已经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了。

    "听。"孙守正说。

    陆沉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比昨天更响、更急促。不像是聊天，更像是争吵。

    "超市方向。"孙守正指了指东边。

    陆沉拿起望远镜，走到观察点。

    镜头里，巷口外的大街上有一群人在快步走动。有人拎着袋子，有人推着购物车，有人抱着整箱的东西往家跑。

    他们的表情不再是昨天那种困惑和好奇。

    是焦虑。是恐慌。

    "昨天还在排队。"孙守正说，"今天……"

    他没说完。

    一个女人从镜头里跑过，怀里抱着两袋大米，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她身后，一个男人在追赶，嘴里喊着什么。

    "那是我先拿到的！" "松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大米袋摔在地上，撕开了，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

    陆沉放下望远镜。

    裂痕开始出现了。

    ——————

    三

    上午九点，陆沉决定再次外出探查。

    "我跟你去。"铁柱说。

    "不。你留下。"陆沉说，"如果出事，你要保护朵朵和其他人。"

    铁柱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小心。"他说。

    陆沉点头，从孙守正那边的出口悄悄出去了。

    街上的气氛完全变了。

    昨天那些聊天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身影——低着头，快步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闲聊。

    每个人都在忙着一件事——囤货。

    陆沉走向超市方向。

    还没走到，他就看到了。

    超市的卷帘门被砸坏了。

    不是半开，是完全变形，歪歪扭扭地挂在轨道上。门口围着一群人，有的在往里挤，有的在往外跑。

    "没了！都没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

    "让开让开！"一个男人扛着一箱方便面往外冲，差点撞倒旁边的人。

    陆沉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货架已经空了。

    地上散落着包装纸、塑料袋、被踩扁的纸箱。有人蹲在角落里，在捡散落的东西——几颗糖果、半包饼干、一瓶被挤瘪的矿泉水。

    警察呢？

    陆沉四处张望。

    没有警察。

    昨天还在巡逻的那两个警察，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通向一家粮油店。

    粮油店的门紧闭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已售罄，请勿敲门。"

    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在和里面的人隔着门吵架。

    "开门！我知道你里面还有货！" "没有了！真没有了！" "少骗人！昨天我亲眼看到你往里搬了五袋米！"

    陆沉没有停留。

    他继续走，走过一家杂货店（门被砸开了），走过一家药店（门紧闭，里面黑洞洞的），走过一个小菜市场（空无一人，地上只剩烂菜叶和腥臭味）。

    每一个地方都在讲述同样的故事——

    物资正在耗尽。

    秩序正在瓦解。

    人们正在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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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陆沉回到187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孙守正问。

    "超市被砸了。"陆沉坐下来，声音沙哑，"货架全空了。粮油店关门了。菜市场没人了。"

    苏晓停下手里的笔："警察呢？"

    "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