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地下，你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陆沉靠在发电机旁边的墙上，看着那盏60瓦的灯泡。它已经亮了六个多小时，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太阳。

    他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得太死。

    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动静。偶尔有狗叫，偶尔有人喊话的声音，但都很远，很模糊。

    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前世的第一个夜晚，他住在十二楼的出租屋里，也是这样——出奇地平静。他以为只是普通停电，躺在床上等着恢复供电。

    直到第三天，超市被抢空。第五天，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楼道里。

    那时候他才明白，那些"平静"的夜晚，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嗒。"

    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一下。六点整。

    第一缕光线从通风竖井渗入地下，在角落投下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

    陆沉站在竖井下方，仰头感受了一下。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灌下来，凉飕飕的，带着外面的泥土味。他伸手在竖井口比了比——直径大概三十厘米，不够大，但聊胜于无。

    他环顾四周。整个地下空间大约一百九十平米，除了竖井之外还有两个出入口能带进空气——187号入口和孙守正那边的通风井。三个通风点，五个人，加上柴油发电机运转时的耗氧……

    勉强够。但如果人数再增加，或者被迫封闭某个出口，空气质量就会成问题。

    他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末日后的第一天。

    ——————

    二

    铁柱是第二个醒的。

    他坐在朵朵旁边，靠着墙，一只手始终放在女儿的行军床边。

    "沉哥。"他的声音沙哑。

    "嗯。"

    "外面……怎么样？"

    "不知道。等会儿出去看看。"

    七点左右，苏晓醒了。她从折叠椅上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旁边的笔记本。

    "几点了？"

    "七点。"陆沉说。

    苏晓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顶端写下：

    "末日第一天。2025年3月16日。"

    孙守正是最后一个睁眼的。老人的生物钟很准，六点半就醒了，但他没动，一直闭着眼听周围的动静。

    "都还好？"他问。

    "都好。"陆沉说。

    "那就开个短会。"

    ——————

    三

    五个人围坐在发电机旁边。

    朵朵也醒了，坐在铁柱旁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抱着那个旧布娃娃。

    "今天得出去看看。"陆沉开口，"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多远？"孙守正问。

    "先不走远。187号周围500米，看看街道、超市、有没有警察。"

    "我去。"铁柱立刻说。

    "你和我一起。"陆沉点头，"孙叔留下守着。苏晓照顾朵朵，顺便开始清点物资。"

    苏晓点头："明白。"

    孙守正站起来，走到角落翻出一张发黄的旧纸。那是他搬来之后画的，上面是187号和周围街巷的简图。

    "你们走这条路线。"他用手指画了一个圈，"从院门出去，先往东走一百米，然后折回来往西。不要超过这个范围。发现异常立刻回来。"

    陆沉看了一眼那张图。孙守正画得很细，连巷口的电线杆都标出来了。

    "孙叔，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搬来之后。"孙守正说，"我以前做侦察的。习惯了。"

    朵朵抬起头："爸爸你去哪？"

    铁柱低头看她："爸爸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外面还有风暴吗？"

    铁柱愣了一下。昨晚苏晓告诉朵朵"外面有风暴"，她记住了。

    "风暴……应该停了。"他说，"但外面可能有点乱。你跟苏姐姐待在这里，听话。"

    朵朵点头："好。"

    ——————

    四

    九点整，陆沉和铁柱走出了地下。

    推开堂屋的门，阳光刺得他们眯起眼睛。

    三月中旬的临江，气温还在零度上下。空气很冷，但意外地……正常。

    "外面真亮。"铁柱低声说。

    陆沉没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墙还是那道院墙，老榆树还是那棵老榆树。除了没有电，一切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