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爷爷留下的机械钟，黄铜外壳，罗马数字刻度，每走一秒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嗒"。陆沉小时候嫌它吵，爷爷说："电子的会坏，这个不会。"
现在他明白了。
23:48。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不是那种舒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待什么的安静——呼吸声、心跳声、通风管道里微弱的气流声，全都被无限放大。
陆沉坐在S195旁边，手放在手摇把手上。这台柴油发电机是1987年爷爷买的，比他的年龄还大。机身上的漆已经斑驳，但内部零件被铁柱保养得锃亮。
"嗒。"
23:49。
他看了一眼周围。
朵朵缩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盖着苏晓的羽绒服，已经睡着了。八岁的孩子不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只知道大人们让她在地下住几天，像是一场奇怪的冒险。
铁柱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双腿伸直，眼睛闭着。但陆沉知道他没睡——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朵朵的行军床边上，手指偶尔动一下。
苏晓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笔记本摊在腿上，笔尖悬在空中很久了。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她假装没有。
孙守正靠墙坐在最里面，眼睛半闭，呼吸均匀。六十多岁的老人像是在打盹，但陆沉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旁边的工兵铲上。
"嗒。"
23:51。
还有九分钟。
陆沉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那时候他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刷着手机，看到一条关于太阳活动的新闻，随手划过。然后手机屏幕黑了。他以为是没电，按了电源键，没反应。他以为手机坏了，去按墙上的开关，灯不亮。他以为是停电了，走到窗边——
整个城市都黑了。
从他住的十二楼望出去，平时灯火通明的建设大街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河流，只有极远处天边有诡异的绿色和紫色光芒在流动。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嗒。"
23:53。
陆沉睁开眼睛。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准备了180天。他把能救的人都带到了这里。
"嗒。"
23:55。
远处传来一声极微弱的汽车喇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城里还有人在正常生活——下班、回家、等红灯、按喇叭。他们不知道还有五分钟，他们的世界就要结束了。
"嗒。"
23:57。
苏晓放下了笔。
她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陆沉微微点头。
"嗒。"
23:58。
孙守正睁开眼睛。
老人的目光平静得吓人，像是在1979年的某个夜晚等待炮击一样。他看了陆沉一眼，微微点头。
"嗒。"
23:59。
陆沉握紧手摇把手。
"一分钟。"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铁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朵朵，然后看向陆沉。
苏晓的手指停止了颤抖，攥紧了笔。
孙守正的右手离开了工兵铲，放在膝盖上。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嗒。嗒。嗒。嗒。"
陆沉盯着那根秒针。
十秒。
五秒。
三秒。
两秒。
一——
二
"嗒。"
挂钟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12上。
2025年3月15日。00:00:00。
什么都没发生。
地下室依然安静。通风管道的气流声依然微弱。老式挂钟继续滴答作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难道——
"啪。"
头顶的应急灯灭了。
不是渐渐变暗，是"啪"的一下熄灭。那是唯一用电池供电的灯，挂在入口处，平时作为备用照明。
然后是完全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的、纯粹的黑暗。
"爸爸？"朵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惊恐。
"我在。"铁柱的声音立刻响起，"别动，别怕。"
陆沉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铁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