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
不是通风系统的问题——铁柱每天检查两遍，风扇转得好好的。是心理上的压力。五个人挤在不到两百平米的空间里，都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倒计时，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待是最难熬的。
孙守正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两个出口的伪装。187号这边的地板盖，上面压着那张旧八仙桌；他那边的地窖入口，用一层塑料布和枯叶盖着。老人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三遍。
铁柱闲不住，在连接隧道里练孙守正教他的格斗动作。一拳，一掌，一肘。隧道很窄，刚好够一个人伸展手臂。老人说这是战壕格斗的底子——没有花哨的动作，都是最实用的。
"记住，"孙守正的声音从隧道那头传来，"真打起来，没人会跟你讲武德。能用肘就不用拳，能用膝盖就不用脚。一下撂倒，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铁柱的拳头砸在土墙上，发出闷响。
"明白了。"
苏晓在一号侧室整理医疗物资。她把所有药品按照类别分成七个塑料箱：抗生素、止痛退烧、外伤处理、肠胃问题、儿童用药、兽用药品、杂项。每个箱子上都用记号笔写了清单，字迹工整。
朵朵坐在旁边看。
"苏晓姐姐，这个是什么？"
"阿莫西林。消炎的。"
"那这个呢？"
"布洛芬。退烧止痛。"
"那这个呢？"
苏晓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个八岁的小女孩。朵朵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装满了好奇。
"这个是庆大霉素，"苏晓的声音放柔了一点，"不过这个是给动物用的。人也能用，但剂量要调整。"
"为什么给动物用的人也能用？"
"因为……"苏晓想了想，"因为动物和人的身体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问："苏晓姐姐，我们要在地下待多久？"
苏晓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可能很久很久，久到你会忘记阳光是什么味道"。
"等风暴过去就好了。"她最后说。
朵朵"哦"了一声，继续看她整理药品。
陆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闻。
末日前五天，国内几家主流媒体开始在首页位置报道太阳活动。标题还是那套说辞："专家提醒关注""可能影响通信""无需过度恐慌"。
末日前四天，微博热搜出现了"太阳风暴"词条，排在第十七位。点进去看，大部分人在问"会不会影响手机信号"，有人在科普什么是CME，还有人在卖"防辐射贴"。
陆沉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信号还正常吗？"孙守正从隔壁过来，端着一杯茶。
"正常。"
"那就还有时间。"老人在角落坐下，慢慢喝茶，"信号开始不稳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陆沉看着他："您以前经历过？"
孙守正摇摇头："没有。但1989年那次，我有个战友在加拿大，魁北克大停电，六百万人九个小时没电。他说停电前几个小时，收音机就开始有杂音了。"
"这次会比那次严重。"
"我知道。"孙守正喝完茶，站起来，"所以我们在地下。"
末日前二天。
三月十三日，上午十点。
陆沉的手机震动了。
是新闻推送。
他点开，看到了那条他等了六个月的消息：
"【紧急】NASA发布X级太阳耀斑警告：太阳在过去12小时内爆发了X2.3级耀斑，伴随的日冕物质抛射（CME）预计将于36-48小时后到达地球。NASA建议各国政府和关键基础设施运营商做好应对准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X2.3级。
前世是X9.7级。
但X2.3已经足够让一切开始崩塌了。
"怎么了？"苏晓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凑过来看屏幕。
沉默了几秒。
"他们终于说了。"她的声音很轻。
"太晚了。"陆沉说。
苏晓没有反驳。她知道他是对的。
"现在囤货还来得及吗？"
"超市今晚就会被抢空。"陆沉关掉手机，"明天什么都买不到了。"
他打开那个本地论坛，看到自己六天前发的帖子早就没了。现在首页全是关于太阳风暴的讨论，置顶帖是"官方辟谣：不会造成严重影响，请勿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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