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187号老宅堂屋里，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方桌坐下。
桌上摊着几张纸。陆沉的字迹，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面粉、挂面、食用油、罐头——全不够。"陆沉用笔尖点着纸上的清单，"奶粉、压缩饼干、蜂蜜、脱水蔬菜、维生素——全是零。"
苏晓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这是我列的。朵朵八岁，正在发育期。蛋白质、钙、维生素D的需求比成人高。奶粉至少要备二十罐，儿童钙片、维生素也要单独准备。"
铁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水源类，"陆沉继续说，"净水器三台，净水药片两千片，大型储水桶八到十个。医疗类缺口最大——兽用抗生素要大量采购，手术器械至少两套。"
"兽用的？"铁柱皱眉。
"剂量大，成分一样，价格便宜三分之二。"陆沉说，"城南有家宏达兽药，我记着位置。"
苏晓点头："这个思路对。末日后人用药断供，兽药可能是最后的救命药。"
铁柱看看她，又看看陆沉，嘟囔了一句："你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工具类，"陆沉没理他，"砍刀、铁锹、铁丝网。能源类还要补太阳能板、蜡烛、火柴。特殊类——种子、实用书籍、白酒、香烟。"
"白酒香烟？"铁柱来了精神。
"末日硬通货。"陆沉说，"比钱好使。"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加起来，"苏晓问，"大概要多少钱？"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保守估计，二十到二十五万。"
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我有。"陆沉说。
他盘点了一遍：银行八万六，现金十四万九，公积金四万，信用卡额度三万。
"加起来三十万出头。"他说，"还有五枚金条，大概能变现十二万五。总共四十多万。够了。刚好够。"
铁柱看着他："你要把所有钱都花光？"
"不花光留着干什么？"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三月十五号以后，钱就是纸。"
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晓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分工吧。铁柱负责靠山屯渠道和大刘那边——粮食、建材、太阳能板。我负责种子、书籍、奶粉和部分药品。陆沉负责兽药、罐头、交换物资，还有网购的大件。"
她抬起头看陆沉："这样分，你有意见吗？"
陆沉看着她。
这是苏晓第一次主动参与决策，而不只是提供建议。
"没意见。"他说。
末日前五十五天。
省城。
陆沉一个人坐在长途客车上，背包里装着五枚金条。
这是爷爷留下的最后一批。原计划留着一半，末日后当硬通货。但物资缺口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医疗、种子、燃料，到处都是窟窿。他算了又算，最终改了主意：先活过去，才有以后。
他用了一整天，跑了五家金店。每家只卖一枚，每次都换一个借口：遗产处理、急用钱、家里老人不在了……
第三家的时候，店老板多看了他两眼："小伙子，你这金条成色不错。自己留着不好吗？"
"急用钱。"陆沉说。
第四家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穿警服的人。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只是来买条项链。
第五家，最后一枚。
老板验完金，数完钱，递过来厚厚一沓。
"两万五。点好了。"
陆沉把钱塞进包里，走出金店。
冬天的阳光很薄，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站在街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
爷爷攒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他用三个下午变成了纸。
上次五枚，这次五枚。十枚金条，全部清仓。
他想起金条侧面压印的数字。
"87"。
1987年。爷爷退伍后的第三年。那年爷爷刚满四十岁，在工厂当钳工，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钱。他攒了整整一年，才买下第一枚五十克的金条。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三十七年。
十枚金条。
现在全部变成了人民币，装在一个二十九块钱的双肩包里。
陆沉站在街上，很久没动。
"爷爷，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但你应该会理解的。"
末日前五十二天到末日前四十天。
接下来的十二天，三个人像陀螺一样转。
铁柱开着皮卡跑了三趟靠山屯。第一趟拉回面粉、土豆、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