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鲤鱼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没有再出现。
铁柱每天早上从修理厂过来，开车故意绕一圈，确认没人跟踪才进巷子。陆沉在窗户后面看着他停车、下车、抬头四处扫一眼，然后才推门进来。
两个人都没再提铁蝎子的事。
但那根弦一直绷着。
傍晚，铁柱收拾工具准备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说："快一个月没见朵朵了。"
陆沉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我想周末去看看她。"铁柱背对着他，"每周去一趟。周日带她出去转转。"
陆沉没有说话。
铁柱转过身："你不担心铁蝎子那边？"
"老鲤鱼这几天没再出现。"陆沉说，"要么是摸够底了，要么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者等他们自己出手的时机。"陆沉合上笔记本，"去看朵朵吧。但小心点。"
铁柱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说……朵朵在那个梦里，下落不明。"
陆沉没有回答。
"我不想让那个梦变成真的。"铁柱的声音有点沙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知道。"
铁柱推门出去。
夜色里，隔壁孙守正的窗户亮着灯。那盏灯从D-149之后就一直亮着。
陆沉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加了一行字：
"铁柱——朵朵是他的软肋。也可能是他的杠杆。"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用笔划掉了"杠杆"两个字。
末日前一百三十五天。
城西，翠苑小区门口。
铁柱把皮卡停在路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半。
他下车，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等。
五分钟后，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从单元门跑出来。
"爸爸！"
铁柱把烟掐了，蹲下身。
朵朵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爸爸最近忙。"铁柱抱着她站起来，"长高了啊。"
"我都八岁半了！"朵朵骄傲地说，"老师说我是班里第三高的女生！"
铁柱笑了一下。
单元门又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出来。烫过的头发，描过的眉毛，脸上带着审视的神情。
小芳。
"铁柱。"
"小芳。"
两个人对视。空气里有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
"你来了。"小芳走过来，一把把朵朵从铁柱怀里拉过去，"朵朵，别弄脏衣服。"
铁柱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
"说。"
"我想每周都来看朵朵。周日带她出去转转。"
小芳的眉毛挑起来。
"每周？"
"对。我想多陪陪她。"
小芳冷笑了一声。
"你想多陪陪她？抚养费交到位了吗？上个月少了五百。"
铁柱的脸色变了。
"修理厂最近活儿少——"
"活儿少？"小芳打断他，"你那修理厂我又不是没去过，门口天天停着好几台车。少五百你就交不起了？"
铁柱没有说话。
他不能说那五百块被他拿去买了两桶柴油。
小芳继续说："你这个当爹的，连抚养费都交不齐，还想多陪？陪什么陪？带孩子去你那修理厂闻机油味儿？"
铁柱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太阳穴在跳。
喉咙里有一口气憋着，像是要炸开来。
"爸爸……"
朵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铁柱低头，看到女儿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害怕。
铁柱的拳头松开了。
"行。"他的声音干涩，"下个月补上。"
小芳哼了一声："补上再说吧。走了，朵朵。"
她拉着朵朵转身往单元门走。
朵朵回头，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再见。"
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坐进皮卡，关上车门。
方向盘被他握得嘎吱作响。
他点烟。
手在抖。
脑子里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