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柴油在夜里送到。
大刘这次没亲自来，派了他手下的小徒弟开面包车送货。五百升，四个桶，和前两次一样的流程——趁着月色把桶抬进院子，再一桶一桶搬进地下。
凌晨一点，所有柴油入库。
陆沉站在四号室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蓝色大桶。十二个桶，一千五百升柴油。够S195跑三百个小时以上。
他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爷爷留下的这个空间越来越满了。金条、柴油、发电机，还有他所有的秘密。
走出四号室时，铁柱正靠在通道墙上抽烟。
"都进去了？"
"都进去了。"
铁柱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打转。
"沉子，物资囤得差不多了吧？粮食、柴油、煤……下一步是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铁柱身边，也靠在墙上。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陆沉说，"太阳活动异常的新闻。NASA会先发现，然后是其他天文台。等那个新闻出来，我们就该进入最后阶段了。"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又吸了一口烟。
"那在那之前呢？"
"继续补充。医疗物资还差，种子还没买，书籍资料也要囤一些。"陆沉顿了顿，"还有人。"
"人？"
"苏晓。"陆沉说，"我需要再接触她几次，确认她是不是能成为团队的一员。"
铁柱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苏晓是谁——前几天陆沉提过一嘴，说是临江大学的生物学讲师。
"还有呢？"
陆沉看了一眼通道尽头，那里是通往水井的隧道入口。
"还有孙守正。"
铁柱的表情微微变了。"那老头？"
"他这几天窗户一直亮着灯。"陆沉说，"消失了六天，回来之后灯就没熄过。"
"你觉得他在干嘛？"
"不知道。但我觉得……"陆沉斟酌着措辞，"他在等什么。或者，在等我做什么。"
铁柱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老头比你还能藏。我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不重要。"陆沉说，"重要的是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陆沉说，"明天还有事。"
次日傍晚，陆沉在院子里检查伪装。
自从社区走访和消防检查之后，他养成了每隔几天就走查一遍的习惯。院子里的碎石有没有移位，堂屋的家具有没有被动过，厨房的铁门遮盖是否完好——每一个细节都关乎安全。
他蹲在院角，检查那几盆野花的状态。十月中旬，花已经开始枯萎了，再过半个月就会彻底凋零。到时候需要换成别的东西来遮挡地面的新旧痕迹。
正想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矮墙那边。
孙守正的院子。
夕阳的余晖已经褪去，天色暗下来了。孙守正的窗户亮着灯，和过去三天一样。
陆沉正要收回目光，突然，他的眼睛停住了。
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矮墙边，越过那些乱糟糟的杂草，看向孙守正院子的地面。
东南角。
那是之前被他发现有新翻土的位置。后来那块土被专业掩盖了——旧花盆、落叶、压实的表层。他以为那只是孙守正在藏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线光。
极其微弱的、从地面缝隙中透出来的光。
不是从窗户反射的——窗户在另一个方向。这道光是从地面上的某个缝隙里渗出来的，从下往上。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地下。
他有地下空间。
陆沉站在矮墙边，盯着那道微弱的光看了很久。
脑子里飞速转动。
新翻土的位置——现在透出光的位置。孙守正搬进去的那些沉重编织袋。他消失的六天。回来后夜夜亮着的灯。
两个在末日前挖地道的人，成了邻居。
这不是巧合。
从来就不是巧合。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堂屋。
他需要想一想。明天，他要去敲那扇门。
第二天，他没能去敲门。
因为傍晚的时候，孙守正先敲了他的门。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间隔均匀。
陆沉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