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的发动机声在巷口响起时，陆沉正蹲在院子里检查昨天买的几个塑料桶。
铁柱的车比预计早了两个小时。
"哥！"
车门推开，铁柱跳下来，脸上带着风尘和笑意。两天的靠山屯之行让他晒黑了一圈，但精神比走时好得多。
陆沉迎上去，目光越过铁柱落在车斗上。
满满当当。
编织袋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压着两捆干白菜。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比计划多弄了点。"
两人合力卸货。
大米十六袋；玉米面八袋；土豆三百斤，六麻袋；干白菜一百斤，两捆。
"玉米面是我妈非要添的，说城里人不爱吃这个，但顶饿。"铁柱一边搬一边说，"土豆是隔壁老孙家的，今年收成好，三毛五一斤，我给包圆了。"
陆沉点头，心里快速算账。这一趟下来约摸两千块，比在城里买能省三成。
更重要的是没人问东问西。
"老赵头那边我也问了。"铁柱把最后一袋玉米面扛进堂屋，拍拍手上的灰，"煤炭没问题，无烟块煤，九百一吨，五吨起送。"
"能送到巷口？"
"能。他儿子开农用车，送到哪都行。就是得提前三天订。"
陆沉在脑子里把这条线存档。无烟煤，五吨，四千五。冬天取暖，够烧三个月。
"还有个叫张大车的，跑长途的，说是能弄到便宜柴油。不过我没敢接话，怕露底。"
"做得对。"陆沉说，"柴油的事我有门路。"
铁柱没多问。这半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陆沉总能从某个角落掏出解决方案。
两人把物资搬入防空洞。一号侧室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只能沿着通道墙壁码放。编织袋摞起来，像一道低矮的堤坝。
"我爸妈那边没问题。"铁柱靠着墙壁喘气，"柴火劈了两天量，够烧到明年开春。粮仓里还有去年的陈粮，今年新打的还没往里放。"
陆沉听出他话里的安心。铁柱这趟回去，表面是买粮，实际是给自己找一个退路——万一临江真的出事，老家还能撑一阵子。
"你妈没问你为什么突然催他们多备粮？"
"问了。"铁柱笑了笑，"我说今年冬天可能特别冷，电视上说的。她就信了。农村人，对老天的事儿比城里人敏感。"
陆沉没接话。他想起前世的靠山屯——那个在末日后第一个冬天被整村冻死的地方。铁柱的父母，连同那些朴实的农民，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柴火烧尽，粮食耗光，最终变成雪地里的冰雕。
这一世不会了。
至少铁柱的父母不会。
"大刘回来了。"陆沉说，转换了话题。
"这么快？"
"昨晚给我发微信，说比计划提前三天。今天中午我打过去问了，柴油的事能办。"
铁柱眼睛一亮："多少？"
"一千五百升，八块一升，分三批提。"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和大刘的聊天记录，"第一批五百升，明天就能拿。"
"贵了点。"
"贵就贵吧。"陆沉把手机收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弄到手，价格是其次。"
铁柱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陆沉骑着二八大杠去了一趟大刘的建材店。
大刘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光头，说话嗓门大。铁柱以前在他那儿买过不少建材，关系处得不错。陆沉去的时候，大刘正在店里算账，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陆兄弟！铁柱说你会来。"
"刘哥。"陆沉客气地点头。
"柴油的事我都跟老马说好了，他那边物流公司，油多得是。"大刘压低声音，"不过量不能太大，一次最多五百升，多了不好走账。"
陆沉心里明白，这种渠道多半是物流公司的"损耗"——车队油耗报高一点，省下来的油私下出手。灰色地带，但不违法，至少不明显违法。
"行。明天我来拿第一批。"
"你得自己带桶。"大刘提醒，"两百升的大桶，最好是那种厚壁的，不然运输途中容易漏。"
"知道了。"
陆沉当天下午就在城东找了一家塑料制品厂，买了八个二百升的加厚塑料桶，花了六百多块。桶太大，自行车带不了，只能付了五十块钱让厂里的三轮车送到老宅。
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陆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八个崭新的蓝色大桶，心里反而有些不安。前世的经验告诉他，顺利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不安在第二天下午应验了。
陆沉从大刘那里取回第一批柴油时，已经是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