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陆沉推开院门的时候，铁柱已经在后斗上解麻绳了。后斗左侧堆着旧家具——一张暗红色的方桌、四把塑料靠背椅、一个漆面开裂的碗柜。右侧是工具：一台大功率电锤、几根加长钻头、一卷十五米的电缆线、一个铁皮簸箕和两只编织袋。
"家具哪儿来的？"
"大刘仓库淘汰的办公家具。不要钱。"铁柱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碗柜是我屋里换下来的，反正也不用了。"
他看了陆沉一眼。
"没睡好？"
"还行。"
陆沉确实没睡好。昨夜的笔记写完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铁柱现在知道了三年的经历、精确的日期、自己和朵朵的命运。这个秘密在两个人之间不再是"我说你听"的格局，而是一种共同的负重。
铁柱以前干活的时候喜欢哼歌。今天没有。
他们把家具先搬到堂屋门口暂放，然后直接走进了防空洞。
——
三号侧室。头顶是一块平整的混凝土天花板，灯光下可以看到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纹路。铁柱举着卷尺，量了三遍。
"从天花板到地面——刨去混凝土顶板厚度，大概二十五厘米——上面是回填碎石和自然土层。总共三米五左右。"他用粉笔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圆，"出口的位置你确定了？"
"后院东北角。"陆沉指了指爷爷图纸上标注的位置，"紧靠围墙，被那丛杂草和半倒的旧砖垛遮挡。从街面上基本看不到。"
"行。"铁柱放下卷尺，拎起电锤，"开干。"
电锤的噪音在密闭的混凝土空间里几乎是物理性的冲击。陆沉戴着铁柱从修理厂带来的工业耳塞，耳膜还是嗡嗡地震。铁柱操作电锤，陆沉在下面清渣。混凝土碎块、钢筋碎屑、灰尘——大量的灰尘。几分钟之内，三号侧室的空气里就充满了白色的悬浮颗粒，两个人的头发和眉毛上落了一层灰，像提前进入了老年。
"这混凝土标号真不低。"铁柱在换钻头的间隙擦了一把脸，灰里混着汗，在脸上画出一道泥印，"你爷爷当年是按军事标准建的？"
"差不多。"
"难怪七十年了主体还没问题。"
他换上更粗的钻头，继续凿。
这就是铁柱全天投入和之前的区别。以前他傍晚来两个小时，刚热完身就得走。现在他从早上七点干到天黑，中间不需要赶回修理厂。一天的进度顶过去三天。
到上午十一点，他们凿穿了二十五厘米厚的混凝土顶板。电锤探头捅进了上方的空腔——松散的碎石和泥土簌簌地往下落。
"穿了。"铁柱关掉电锤，朝洞口吹了一口气。回填碎石层的气味涌了下来——干燥的、带着一丝腐殖土的酸味。和下面混凝土的碱味完全不同。
"接下来是土层。换铁锹。"
土层比混凝土容易得多。铁柱站在一个临时焊接的铁架子上——用铁管和角铁在早上十分钟内焊成的——从下往上挖。陆沉在下面接土，用编织袋装好，一袋一袋搬出三号侧室，暂时堆在通道尽头。
到中午，他们向上推进了约一米二。加上混凝土顶板的二十五厘米，总共穿透了一米四五。还剩两米多。
"下午继续。"铁柱从铁架子上跳下来，拍掉肩上的土，"先吃饭。然后做地面上的活儿。"
——
午饭是自热米饭和铁柱母亲给的咸菜疙瘩。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吃，九月底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通风管我明天去买。200毫米镀锌铁管，弯头也得配——管口出地面做个90度弯，防止雨水灌进去。还有防虫网罩。"
"嗯。清单上都有。"铁柱扒了两口饭，"下午先收拾地面。你那个社区走访——后天？"
"大后天。"
"三天时间够。咱们今天把大件摆好，明后天收拾细节。"
吃完饭，他们开始做地面伪装。
堂屋的布置最重要。暗红色的方桌摆在正中间，四把椅子围着。碗柜靠西墙放好，里面摆上铁柱带来的锅碗瓢盆和几只旧茶杯。陆沉从堂屋角落翻出几件爷爷留下的旧物——一个不走了的闹钟、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一只搪瓷茶缸——摆在桌上和柜子上。
"还有这个。"铁柱从皮卡上扛下一台老式的29寸显像管电视，屏幕上有一道裂纹。
"哪儿来的？"
"废品站。五块钱。"他把电视放在堂屋角落的一个矮凳上，"看着就像有人住的。社区来了，他们不会真去试你电视开不开。"
厨房是关键。通往防空洞的铁门嵌在厨房地面上——一扇七十厘米见方的铸铁翻板门，表面有明显的把手环。从外观看，就是一个通往地窖的入口。东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