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层均匀、密实、没有气泡。SBS卷材的接缝处已经用环氧胶做了二次密封，边角和地面交界全部做了圆弧处理。排水沟从北墙根沿U型路线通向东南角的集水坑，坡度经过精确测量——每米两厘米的落差，足够让积水在重力作用下自动汇聚。
他从门口拎起一桶提前接好的井水，稳稳地浇在北墙根的排水沟起点。
水流缓缓前行。通过第一个弯道时稍有停滞，然后继续沿沟槽向下，在潮湿的混凝土面上画出一条清晰的水痕。二十秒后，水流抵达集水坑，汇入已经铺好的塑料内衬。
没有渗漏。没有堵塞。一次通过。
陆沉蹲在集水坑旁边，看着那摊浅浅的水。
完了。
防空洞第一期改造——防水系统和排水系统——全部完工。
这七天。他和铁柱把一个潮湿发霉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干燥密封的空间。如果世界在这一刻终结，这一百六十平米的混凝土盒子至少能保住几条命。有粮食、有发电机、有法拉第笼里的通讯设备。不够好，远远不够好——通风系统还没装、水井通道还是一堆图纸、取暖方案只有"烧柴"两个字——但至少，它已经从一个坟墓变成了一个庇护所。
爷爷，你的工程，我接上了。
他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秒。
纯粹的黑。纯粹的静。
前世那三年，他在无数个这样的黑暗地下空间里躲过。有时候是废弃的商场地下停车场，有时候是学校的锅炉房，有时候是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地下室。每一次，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准备。
打开手电，走上台阶，回到地面。
——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手机响了。
陆沉正在堂屋擦拭一面老旧的窗户——他打算在社区走访之前把房子地面部分收拾得像个正常人住的地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0432开头。
临江本地。
他接了。
"您好，请问是陆沉先生吗？"
女声。中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热情，像是每天要打几十个这样的电话。
"我是。"
"陆先生您好，我是城北街道东安社区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我姓周，周敏。打扰您了。"
"没事，什么事？"
"是这样的——"周敏的语气很标准，像在念一段说过无数次的台词，"我们社区最近在做辖区内的安全隐患排查。有居民反映临江路187号最近有比较频繁的装修施工和货物搬运活动。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情况。"
有居民反映。
陆沉并不意外。连着好几天叫大货车进巷子卸货，搬水泥沙子进老宅，周围几户不可能注意不到。上个月他从靠山屯拉土豆回来那次，卸货卸到晚上八点多，对面棋牌室的老头就一直在门口看着。社区网格员挨家串户本就是日常工作，有人随口提一嘴就够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脑海中闪过那堵矮墙后面的院子。
"对，187号是我家的老宅。"陆沉控制着自己的语速，"我最近辞了职，准备翻新老房子搬过来住。之前一直空着，现在在做基础的防水和修缮。"
"明白了。请问这个装修有没有涉及到结构改动？比如拆墙、挖地基之类的？"
"没有。就是重新做了防水，修补了一些裂缝。房子的主体结构没动。"
"好的。另外想确认一下，有邻居反映看到比较多的货车进出搬运物品，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性质的？不是商业经营行为吧？"
"不是。就是装修用的建材，还有一些生活物资。我准备长住，所以多搬了点东西过来。"
"了解了，了解了。"周敏的语气放松了一些，"那按照我们社区的管理要求，对新入住居民需要做一个走访登记。您看这周末方便吗？我们过来看看，也好给您建个档。"
陆沉的手指攥紧了抹布。
走访登记。意味着有人要进入这个院子——甚至可能进入房屋内部。看到堂屋里还残留的搬运痕迹，看到厨房地上的铁门——那扇通往防空洞的入口。
"可以。"他的声音平稳，"周六上午方便。"
"好的，那我们周六上午过来。陆先生，您的联系方式就是这个手机号？"
"对。"
"好的。祝您装修顺利，有什么需要社区帮助的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周姐。"
挂了电话。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周六。五天后。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