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卷帘门还没拉开的一楼大厅里，靠着墙柱，翻手机上提前列好的清单。清单很长，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型号、数量和预算上限。
身边陆续来了几个等开门的人——修手机的、批发配件的、背着电脑来售后的。每个人都在看手机，刷短视频、聊微信、看新闻。
没有人知道，他们手里这些发光的小屏幕，还能亮一百七十六天。
八点五十，二楼几家早开的铺子拉起了卷帘门。陆沉上了电梯。
第一站，存储设备区。
他在一家挂满硬盘和U盘的柜台前停下来。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拿手持电风扇吹早餐的热气。
"4TB移动硬盘，要两块。"陆沉说。
"机械还是固态？"
"机械的。"他考虑过这个问题——固态硬盘速度快，但对电磁脉冲更敏感；机械硬盘虽然慢，但内部结构更简单，法拉第笼保护后的可靠性更高。当然，两种都买最好，但预算要控在线内。
"东芝的行不行？549一块，4TB，USB3.0。"
"行。两块。"
"接口线多给你两根，这东西容易坏。"老板从柜台下翻出两个蓝色包装盒，又扔了两根数据线。
第二站，通讯设备。
他找到了三楼一家专卖对讲机和户外设备的店。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对讲机、车载电台、天线。
"宝锋UV-5R，要十台。"
店老板——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胖子——从货架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十台？"
"十台。"
"你们搞什么活动？野外拓展？"
"应急演练。"陆沉没有多解释。
"UV-5R双频双段，5W功率，城区2-3公里没问题，空旷地带能到五公里以上。"胖老板一边从库房搬出纸箱一边介绍，"配原装锂电池，充满电待机能扛两三天。"
"充电线统一型号？"
"对，都是USB-C。再配几块备用电池？"
"来十块备用电池。"陆沉又指了指货架上一排手摇收音机，"那个，德生的，带手摇充电和手电筒功能的，来三台。"
"太阳能充电器有吗？"
"有。"胖老板钻进里屋，拿出几个折叠式太阳能板，"这款28W四折叠，USB双口输出，展开比A4纸大一圈。晴天充一台手机大概三到四小时。"
"来五个。"
胖老板的手停在半空。
"兄弟，"他放下太阳能板，认真地看着陆沉，"你到底是搞演练还是要进山？十台对讲机、三台手摇收音机、五个太阳能充电器——这配置，够一个小型救援队了。"
"集团公司统一采购，我跑腿的。"陆沉掏出手机做了个看短信的动作，"领导让今天搞定。"
胖老板不再追问。做生意的人懂分寸——客户买多少是客户的事，别问太多。
"备用手机要不要？我这有几台库存的红米老款，能上网能拍照，四百一台。"
"来两台。"
最后是电池。他在胖老板推荐下买了一批5号、7号碱性电池和若干18650锂电池。这些电池在法拉第笼的保护下可以保存很久——末日后，它们就是别人拿金子都换不到的东西。
结账。对讲机十台加电池共三千出头，收音机四百五，太阳能充电器九百，备用手机八百，各类电池四百。加上硬盘一千一。
总计六千六。
出了数码城，他又拐进旁边的五金日杂店，买了三个带盖的镀锌铁皮垃圾桶——大中小各一个，又要了一卷铜网、两卷家用铝箔、三卷导电铝胶带。
店员说："你要做烤炉？"
"差不多。"
——
九点四十分，陆沉拎着大包小包挤进出租屋的电梯。
十八楼。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略带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电脑桌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杯壁上结了一层棕色的茶渍。书架上排着一排土木工程教材和几本建筑杂志。窗台上那盆绿萝有点蔫了，叶尖发黄。
三天前他从这里出门，是临江建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陆沉，月薪八千五，过着和这座城市五百万人一样的平凡生活。
三天后他再回来，身份已经彻底变了。
他把窗帘拉上，打开电脑，又把两块新硬盘接上USB口。路由器的绿灯一闪一闪，宽带连接正常——100兆光纤，这个带宽在末日后价值连城，而现在，它只值每月八十九块钱。
他在桌上摊开笔记本，翻到提前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