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问之下,盛晚璇才彻底弄懂了这些东西的用处。
“市籍”相当于在官府做了经营资格备案,唯有先登记“市籍”,才能申领“帖”;
帖上会写明经营范围、地点、税额等关键信息,无帖经营便是“私市”,轻则罚没货物,重则杖责。
楚时安带回来的两张文书里,一张是“铺帖”,乃官方档案的副本,需妥善收在家中,相当于如今的营业执照,是官府认可的核心经营凭证;
那梨木腰牌则与铺帖配套,是日常经营的便利凭证,方便携带展示——正面刻着“桂泉县”三个大字,背面镌着“楚氏营生”,还盖着小小的县衙印文,出摊时挂在显眼处,官差和地痞见了,便知是合法经营,不会随意刁难。
另一张文书,便是“免税批文”。
按朝廷招抚政策,流民附籍编入里甲,首年商税全免,次年减半,第三年方按正常数额缴纳。
照理说今年楚家的商税和铺帖费本是全免的,可实际操作中,县衙还是会以火耗费、跑腿费、纸皮费、落地税之类的名目,加收少许银两。
楚家需每月逢五、十到税课司投税,因有免税政策,只需交这些额外杂费,数额并不算多。
交完税官府便给税票,往后巡检查摊,出示铺帖与税票便万事大吉。
当然,日后生意若是做大了,衙门里该上的供、该送的好处费,总归是少不了的——不然他们有的是名头找碴,让你生意做不下去。
只不过这些事,眼下倒还犯不着操心。
“有这些东西,往后我们出摊能省许多麻烦。”楚时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打听过了,本地大多小摊贩都不会去办这些,而是选择给地痞交保护费。
虽说那费用比税额低点,可风险大得很,官府要真来查抄,不仅摊子保不住,人还得挨板子。
我们要长久做生计,这些正经手续总得办齐,趁现在免税,自然是越早办越好!
地痞那边也得稍给些好处,面上过得去,才不惹闲气。”
要知道,为了办妥这些事,楚时安可是把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全拿出来打点了;
就连这块梨木腰牌,也是他多付了加急费,才赶早拿到手的。
原本还想着靠这些讨阿姐手下留情,谁成想,最后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说,昨夜他能不委屈吗?
盛晚璇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书,心绪微动。
昨夜她就猜到楚时安定是揣着什么幺蛾子想躲过挨揍,是以人一回来,她便直奔主题、先揍为快。
要是当时真给楚时安机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自己定要刨根问底的——
若没有免税政策,税额是如何收取,是固定数额,还是按营业额计征?营业额多少,官府又要如何核查?
是官府上门催缴,还是自家去税课司主动投交?若是不交或是少交,官府又会如何追查?……
待楚时安把这一番问题一一解答清楚,自己哪还有半分揍人的心情,这小子说不定还真能躲过那顿打。
盛晚璇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瞧他眉眼间带着些许委屈,眼底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心底便软了软——昨夜下手,确实不该那么重。
左右先前她已经为昨夜的事跟这弟弟道过歉了,也不想再揪着不放,便痛快道:“说吧,办这些东西花了你多少私房钱?阿姐补给你。”
楚时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连忙开口:“十两!我身上还剩五两,阿姐再补我五两就行!”
盛晚璇没好气地瞪他:“你前阵子才刚从我这儿拿了十两,这会儿又狮子大开口?
你可知,这些年我们合全家之力都没能凑齐十两银子,你这短短几天,都两次开口要十两了。”
楚时安低头喝了口清粥,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普慧寺那边又来了好些流民,都是从邻县逃难过来的。
我想着,拿这些钱给他们买点粮食,好歹能让他们捱过这段难日子。”
盛晚璇忍不住皱起眉:“你不是说那边有两百多号人?就咱家这点家底,你管得了几日?”
楚时安夹了块腌菜放进嘴里,语气坦然:“眼下要没粮,那里头不少人得饿死。总得让他们先活着,才能寻营生过后续的日子。
救急不救贫,我只在生死关头拉这一把,后面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们自己造化。
当然,也是因为我知道家里现下有这笔银子,若还像从前那般,我定然不会向阿姐开这口。”
就这样,楚时安非但没把自己口袋里的五两掏出来,反倒还从盛晚璇这儿又坑了五两。
至于这十两银子他会不会全拿去给流民买粮,谁也说不清。
这小子向来精明得很,平日里不管是跑腿办事还是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