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几个年轻人,三男两女,看着都是医学生的样子,此刻全部往前挤,脖子伸得笔直,眼睛黏在叶尘的手上,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悄悄举起来开始录。
朱建国全程站在稍远处,把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拿捏在“专业观察”和“不太好看”之间,很有分寸地两边都不靠。
大约两分钟后,老人的呼吸开始有变化,从之前那种浅而紊乱的节奏,慢慢拉长了一点。叶尘没有声张,微调了行针的力度,把节奏稳住。
又过了三分钟,老人嘴唇微微有了点血色。
老太太一直抓着老先生的手,这时候眼泪下来了,捂住嘴,连声音都不敢出,怕打扰叶尘。
叶尘又持续行针了将近五分钟,才开始慢慢起针,每根针出来,用随身的棉片轻压片刻,再一根根归位到针袋里。
收好最后一根针,老人轻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车厢先是安静了一瞬——真实的那种安静,落针可闻——然后乱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开始说话,那几个医学生凑得更近了,互相对视,眼睛里是真实的震动。那个一直举着手机录的男生,这时候才想起来把手机收好,脸上表情极其复杂,像是刚刚目睹了一件超出教材范畴的事,正在消化。
叶尘站起来,对老太太说:“脱离危险了,但心脏还需要详细检查,到了省城直接送医院,不要拖。”
老太太拉住他的手,连声说了几个谢谢,说得诚恳,最后擦了下眼角,问:“您是哪里的大夫?”
“不是大夫。”
老太太愣了一下,还没追上这句话,旁边那个女医学生已经举起手,一脸认真地问:“请问,您刚才用的是哪个流派的针法?穴位组合我在课本上没有见过,是自成一体的体系吗?还有您调整行针节奏的那几个节点——是根据患者的呼吸频率在实时调整吗?”
叶尘看了她一眼,说:“祖传的。”
“祖传……”女生在手机上记了一笔,抬头又问,“那您收不收学生?”
叶尘:“……”
宋念站在稍远处,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慢慢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去,把手机屏幕翻转朝下,对着车厢顶部发了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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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国重新走过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个情况,处置得不错。”
几个医学生回头看他。
“但是,”他续上一句,“心律失常的临床情况很复杂,有简单的,有复杂的,今天这个,客观说,属于情况相对简单的类型。针灸能稳住,有这个概率,但换个复杂的病例来,这套方法未必管用。”
那个录了视频的男生,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老师,您之前说四十分钟能撑住,但实际上他评估的是撑不住……”
朱建国瞪了他一眼。
男生没有收回话,只是声音降低了一点,说:“这个案例,我觉得值得深入研究一下。”
朱建国把目光从那个学生身上挪开,重新落在叶尘身上,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劲儿还是在:“你今天表现出色,我承认。但你要真觉得这套东西可靠,不如来个实际的验证。我手里有几个棘手的病例,比今天这个复杂得多,你要是有把握,到省城人民医院来,我给你安排机会,看看针灸到底能处理什么级别的问题。”
这话包装得很好,底子里是在下战书,而且那句“到底能处理什么级别”,给自己留了足够多的退路。
叶尘看了他一会儿,说:“行。”
朱建国停了一下,大约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重新开口说:“省城人民医院,内科楼三楼,找朱建国。”
“知道了。”
朱建国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环视一圈,发现周围的学生没有一个在看他,有的还在低声交谈,有的把目光放在叶尘身上,他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走得有些快。
背影消失之后,那个录了视频的男生低声跟旁边的同学说:“他刚才那句''''到底能处理什么级别'''',我感觉他自己也没底气说完这句话。”
旁边那个女生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
男生闭嘴,但嘴角还挂着点东西,收不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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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等周围安静下来,才开口,声音很平:“我之前叫你别惹麻烦。”
“我没惹麻烦。”
“你确实没惹麻烦。”她停了一下,“是我那句话,有点多余了。”
叶尘没顺着接,只说:“出门少惹事,这个原则本身没错,不用收回来。”
宋念想反驳,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切口,于是把目光转向窗外,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