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
吼声震天,不一会儿,厚重城门缓缓打开,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的金光罩子立时黯淡,文渊此时已是真身,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左眼下长着颗醒目的红痣,将本就邪气森森的脸衬得如同妖孽一般,他远远望上城楼,勾唇一笑,叹道:“哎呀!怎么办才好呢!我给搞砸了。”
……
“殿下,文先生回来了。”
萧谨本在埋首作画,听到手下人通报,暂搁下笔,抬头轻声道:“是吗?叫他进来吧。”
下首跪着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萧谨眸子一暗,语调未变,道:“怎么?”他绕过桌案,走到那人面前,“抬起头来,说,他去哪儿了。”
那人战战兢兢抬头道:“文先生……文先生他说……”
萧谨略微不耐,一半面庞隐没在黑暗中,更显阴鸷。
那人忙答:“文先生说……事儿办砸了,就先不来见您了。”
“他现在在哪儿?”萧谨耐着性子问,可愈加难看的表情说明了他处在暴怒的边缘。
“酒……酒楼。”
“滚!”他一脚踢翻答话的人,那人连滚带爬摸着墙根退下,偌大的书房只听得见萧慎的喘息声。
“殿下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萧谨看向身侧,黑暗中,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从黑暗中走出,臂弯搭着披风,走近细心给他披上。“殿下真龙之体,何故与那等上不得台面的猖狂小儿置气。”
“……咳咳……咳!刘叔,孤是不是错了。”萧谨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抓住刘叔的手才不至于倒地。
刘叔从小看着萧谨长大,又看着他从任人欺凌到无人敢犯,原以为后头再也没有苦日子过了,没成想,皇城里头哪里只有活下来这么简单。
萧谨虽为先皇后所出,却不受皇帝宠爱,迟迟不肯立下太子,在他后面还有七个弟弟,个个都对他虎视眈眈视作仇敌,每日不是刺杀便是诬陷下毒,千防万防到最后还是中了招。
“孤身中剧毒,本该早早下黄泉,可天意弄人,偏偏来了个文渊,偏偏他又能吊着我的命……刘叔,我想活下去有错吗?有错吗!他生来就是我大燕的子民,我生来就是皇子,难道他不应该为我效力吗?孤还得看着他的脸色过活!孤活得连大漠的牛羊都不如,父皇……这就是您想看见的?你害死了我母后如今又来害我!总有……总有!咳咳……一天,孤要将你这个畜牲碎尸万段,扔到京郊乱葬岗曝尸荒野!咳咳咳!咳咳……”
“殿下……殿下诶……您还有老奴呢——”刘叔忍不住泪,一下下替萧谨顺气,两人一齐席地而坐,毫无皇家仪态可言。
萧谨自嘲笑笑,靠在刘叔肩上,静了一会儿忽然道:“刘叔,你老了。”
刘叔也笑,用哄娃娃的语气道:“哎哟!我的殿下啊,是人都会老,殿下宽心,殿下大业未成之前,老奴闭不上眼,闭不上啊。”
萧谨盯着透过窗户撒到地上的阳光,忽而道:“以后咱们两个一起死。”
刘叔闻言立刻作证了,萧谨差点栽倒都没看见,又是呸呸呸,又是敲桌子,又是连串的求神佛保佑。
萧谨看着好笑,无奈道:“刘叔,神佛都是瞎子,聋子,看不见也听不见,孤还是得靠自己。”
刘叔嗔怪地看了眼萧谨,告诫道:“以后那样的话不许乱说,我先死,神佛不保佑殿下,我成了鬼我护着殿下。”
萧谨摇摇头没说话,兀自坐在地上,片刻后,长叹几口气,被刘叔生拉硬拽拽了起来,硬说地上凉,容易得风寒。
“这儿可不比京城,早早儿就冷下来了,殿下快些进里间吧,烧着地龙呢,我去小厨房端碗殿下爱吃的莲子羹,吃完了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啊。”
萧谨乖巧应声:“好。”
老刘笑眯眯去了小厨房,直到背影彻底看不见,萧谨才淡了笑意,坐回桌案边,冷声道:“出来。”
“殿下!”四名黑衣死士跪在地上听候发落,也是他们暗中跟着文渊一起去的京城。
“说说吧。”萧谨不信文渊那个疯子杀不了两个替鬼办事的。
死士面面相觑,顿了顿,一人道:“说起来那对男女是有些古怪,一个看着像人却又能在满京城先生布下的法阵中安然逃脱,一个不过一只魂魄,却能屡次避开文先生三番四次的攻击,我和影二影三也查过,除了那女子明面上的来历查不出其他,至于那个男人,更是奇怪,除了蝴蝶铺东家以外一点其他信息都查不到,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另外,几方交手之时,文先生……他原可以跟得上那对男女,可不知为何……竟没有去追,而是……杀光了前来的先生们。”
萧谨重新拿笔蘸墨,浓黑的墨汁啪啪滴在刚刚画好的大漠风光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