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清晏被握着的手下流着一大滩血,是被一把画舫上修葺用的斧头砍伤的。
身下的人把沈清晏推开,嫌恶地抹了一把脸和脖子。
陆九微从小仓里出来,走到两人面前道:“手筋确实断了么?”
那个砍下去的护院道:“一定是断了的,日后连筷子也是拿不动的。”
陆九微颔首:“你们先走吧,别让船家看见。”
冬日的画舫都靠在岸边,每艘民间画舫上都只留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看守,收了银子备了吃食茶水便跑去另外没人的画舫上几个人打牙牌消磨时间。
陆九微的两个护院都是避开人从后窗翻进来的,根本没人注意到,此刻他二人便又翻了出去。
陆九微走到沈清晏的身边,看了看他砍在他手背上的那把小斧子,亲手拔了下来,边喊人边砍下沈清晏的衣袍来给他裹伤口。
如是不管他倒惹上了故意的嫌疑。
“有没有人啊,有人受伤了!”喊了好多声后才有船上的小厮跑了过来。
一进舱门看到地上的斧子和一滩血,那小厮哎呀一声道:“这斧子放在桌上怎么会砸在这位公子的手上?姑娘你杀人了?诶呦,我就说这公子是要做坏事呢!”
他说着看了看整个仓内被撞得东倒西歪的桌椅。
陆九微瞥了他一眼道:“我若杀人为何不直接砍他的脖子?”
“呃……”小厮被问得一愣。
陆九微又道:“他在茶壶里放了魅药准备害我的,意外他自己喝了,把我堵到这里碰掉了那斧子,正好劈在了手上。你快叫人来,抬他出去找大夫。”
小厮听后“啧”了两声,转身出去前还嘟囔着沈清晏自作孽。
他说沈清晏上画舫前便和他交代了,让他听到女子喊人时不要管发生了何事,还给他塞了几个铜板。
图谋人家姑娘不成反害了自己,真是活该。
他说完便去喊人来,一齐把人抬出去
陆九微包裹着沈清晏的手,她也沾了满手鲜红的血。脑子里想着刚刚看到护院拿着斧头向他的手砍下去的时候,她的心头没有为之发生半点涟漪。
仓外传来急促而苍劲的脚步声,舱门猛然被推开,陆九微看着眼前人蓦地怔住了。
身披玄色披风的谢煜,依旧穿着那一身红色衮服,他剑眉紧蹙,一双漆黑的深眸紧紧凝视着蹲在地上、满手血的陆九微。
陆九微和他对视,顿了顿,语气柔和问道:“义兄怎么来了?”
话落,谢煜倏地上前扶住陆九微的双臂把人提起来,拿起她的手便细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把手抽了出来,道:“没有,全是血,把义兄的手弄脏了。”
话说完,棍子和几个画舫上的人跑了进来,各自先向谢煜行了礼才去把沈清晏抬了到了车上,陆九微在一个木桶里把手洗干净,拿起那砂壶也跟了出去。
谢煜走在她身后,彼此都没有说话,满天白雪在各自肩膀上很快落了白,把沈清晏放在车上后,陆九微也提裙子要上车去,下一秒却被谢煜攥住手腕,他眼眸深沉,剑眉微拧道:“坐本王的车,我有话要说。”
“……”陆九微默了默颔首,让沈清晏收买的那个画舫小厮上了车看着沈清晏,并要他保管好砂壶,若是王氏闹了起来要报官,他也可以作证。
小厮毫不犹豫答应了,莫说沈清晏真的收买了他准备害人,就算事情不是如此,看到那威风凛凛而来的凌王殿下,即便陆九微让他做伪证,他也不敢说不。
随后陆九微上了谢煜的马车。
上了车的第一时间谢煜一把将陆九微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沉声道:“我知你已经知晓了昨晚的事,这件事,出乎了我的意料,不曾想父皇会在昨晚的宴席上当着那么多人前下旨赐婚。
当时太子、谢瑾、苏贵妃,苏奎山他们都盯着本王,若是我抗旨,他们一定会借势将此事大做文章,抗旨一罪定下不是儿戏,降爵是小,今后只怕再难得父皇器重,这与我往常和父皇起冲突是不一样的,抗旨是在挑衅皇权!
我只能先应下,待拿到可以铲除季庸的铁证,届时这门亲事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作罢。你且给我些时间,不过一两个月的事。”
谢煜将陆九微紧紧揽在怀里,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和她讲了,下颌在她额头上不自觉用力蹭着,生怕怀里的人再抱不到了一样。
陆九微任由他抱着,她和谢煜,她本是知道前路艰难的,经过这次突然被赐婚一事,她更意识到,即便是没有季庄雪,今后怕是也会有旁的高门贵女被皇帝选中给他赐婚。
总有清正之官家的女儿待嫁,他要以什么借口拒绝赐婚呢。
她微微用力,想要从谢煜的怀里起身,谢煜谨慎地把人堪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