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哪怕太监官职再大,身份也是他们最大的痛处。
偏偏他们又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人,所以哪怕其他人有些偏见,在明面上也会留足脸面。
而他竟然在雅集之上,当众揭别人的短处,无疑让在座众人有些讶异。
席间彻底安静下来,连不远处其他几桌的人都投来目光。
似乎想看看叶成你会怎么做。
睿王楚云轩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叶诚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文渊。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语气平静,像是根本没被激怒一般。
“谢公子说得是,叶某确实是个阉人,身份低微,这是事实,也从未否认,不过嘛......”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叶某这个低微的阉人,是太后娘娘点头,送到陛下身边伺候的,能在后宫生存,也仰仗着陛下的仁厚。您若说我身份低贱,叶某认了。但若说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眼光不好,选错了人......”
“这话,叶某可不敢接,也不知谢公子何出此言?”
谢文渊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这顶帽子实在是太大了。
他敢质疑一个小太监,但绝不敢公开质疑皇帝和太后的用人!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他,整个谢家都要惹上大麻烦!
而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直沉默的顾少卿忽然开口。
“谢兄。”
顾少卿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听闻前几日,谢兄在醉月阁品鉴他人诗作,颇为投入,险些误了大事。”
“今日雅集,本是风雅之事,谢兄还是多专注于眼前为好,何必执着于追究他人出身?”
他语气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出话里的讽刺。
品鉴他人诗作?
在场谁不知道谢文渊附庸风雅,抄袭竞拍,结果抄到公主头上的丑事。
顾少卿这话听着像是在劝诫,实则就是狠狠的打了谢文渊的脸。
“你!”
谢文渊自然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猛地转头瞪向顾少卿,眼中几乎喷火。
顾少卿却已端起酒杯,对睿王示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周围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发出阵阵嘲笑。
听到这些动静,谢文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但顾少卿可是顾家钦定的继承人,身份比他还要高出不少。
他敢当众羞辱叶城,却不敢对顾少卿出言不逊。
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睿王楚云轩适时举杯,朗声笑道:
“好了好了,都是来参加雅集的,何必为些许口舌争执?来,共饮此杯,一会儿还有正题呢!”
众人纷纷举杯,算是给了谢文渊一个台阶下。
谢文渊咬着牙,勉强举起杯子。
看向叶诚和顾少卿的眼神却已冰冷至极。
酒过一巡,楼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这时,二楼垂下的珠帘微动,一名身着淡绿宫装的侍女款步走出,站在栏杆前。
她正是公主楚云瑶的贴身侍女,翠微。
“诸位公子,贵人。”
翠微声音清亮,传遍一楼。
“公主殿下有言:第一关对联,已有才俊脱颖而出。第二关,考校丹青。题材不限,山水、人物、花鸟皆可,一炷香为限。”
“最终由殿下亲自遴选十五幅佳作,作者可上二楼,聆听殿下亲自点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在叶诚身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
“叶公公诗才卓绝,殿下亦有所闻。”
“殿下特谕:若叶公公愿为殿下即兴赋诗一首,经殿下认可,亦可过关,不必作画。”
此言一出,楼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任谁也能看得出,这是在优待叶诚。
叶城也明白公主的意思。
毕竟在公主眼中,他一个小太监,就算会写诗,但对书画这种雅事多半一窍不通。
但他毕竟是被公主拖进这滩浑水中的,,对方便也给了他个台阶,以免他当众丢人。
但谢文渊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他打了个眼色,身边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文人立刻站起来,大声道:
“翠微姑娘,此举恐怕有失公允吧?”
“既是雅集比试,自当一视同仁。若叶公公可作诗过关,那我等是否也可作诗代画?”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要么大家都作画,要么大家都可作诗,岂能独厚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