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过多解释,但裴婉辞听懂了。
暮家姐妹的叔伯们,是怕暮云的孩子随母姓,要分暮家的田地屋舍。甚至恐怕,暮家姐妹的田地屋舍,早就被叔伯们占去了。
又想到暮云与谢闻虽然住在石井村,但在村里在靠近山脚处,离得村里走路,约莫需要一刻钟脚程。
所以今儿一早,谢闻一家子套车送她来镇上,压根都没有看到其他村里人。
暮雨是个健谈的,说起绣坊的生意。
虽然只是个较为偏远的小镇,但毕竟坐落在京城附近,镇上人口不算少。
不仅镇子上住着富户,周围村子里,也有不少乡绅,百姓颇为富足,对绣品的需求也不小。
还有县城的大商,过了绣坊收集绣品送到京都去卖,故而绣坊的生意还算可以。
闲聊之间,先前那位送他们过来的吴娘子出现了。
“大姐,该用膳了,这位姑娘的饭食是送进来吃吗?”
暮雨说:“今日天气好,她在屋里闷了几日了,不如咱们抬着她出去,在外面晒晒太阳,人也舒坦些。”
吴娘子出去喊了几个人进来,都是二十余到四十余的妇人,齐心协力搬了张小榻出去,又把裴婉辞抬出去。
裴婉辞打眼一瞧,七八个妇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吃东西。
吴娘子怕裴婉辞觉得受到冷落,主动递话:“瞧着姑娘模样不俗,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吧?可曾学过绣活?”
“学过,但我的手艺,肯定及不上各位姐姐们。”
吴娘子一点都不认生,上手就过来翻裴婉辞的袖口,倒将裴婉辞惊得差点跳起来。
勉强按捺住心中的不适,由着她瞧看。
她落下山崖时外衣被剐蹭破得不像样,更换了暮云的衣裳,里衣虽然也破损,但情况好些,便没有更替。
吴娘子细细瞧看袖口的绣花,上面绣着一支兰花,甚是精巧。
不由得赞叹:“虽然只是普通的兰花,但观其型就知是下了苦功的,没有十年练习的针法,绣不出这般紧实细密的纹样来。”
几个妇人都围过来,啧啧称赞。
“真是不错,我练了两年,绣得总是不够紧实。”
“我都绣了四年了,之前还不忿吴姐姐说我基本功不扎实,现在看着这般好的绣品,方知吴姐姐说得不错。”
吴娘子问裴婉辞:“是你绣的?”
裴婉辞忙道:“是我姐姐所绣,我绣艺不如她。”
闲着无事,天儿也还亮堂,吴娘子非要拉着裴婉辞请教。
好在裴婉辞的绣艺并不差,从小因着好强,处处要比着裴语嫣,也是下过苦功练习的,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听得吴娘子眼睛亮了又亮,忍不住说:“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可以来咱们绣坊……”
话音刚落,暮雨瞪她一眼:“休要胡言,过几日替姑娘寻到家人,姑娘就要回去了,她又不是我们这般……”
裴婉辞打量着众人,好奇问:“姐姐们吃住都在绣坊吗?”
吴娘子笑道:“我们几个没有家,无处可去,得亏你雨姐姐收留。前面绣坊内的女工,则是镇上或者周围村子里,会做手艺的妇人,她们不住在这里。”
暮雨跟着解释:“从前绣坊小小一个,也是吴娘子她们过来后,慢慢把绣坊扩大的。”
接触了这样久,裴婉辞也有了了解。
这些人都与暮雨类似,所托非人,被夫家休弃或者赶出来,娘家也容不下,无家可归没了去路。
绣坊就成了她们的活路。
民间女子比世家女凄苦得多,若未能投个好胎,从小就因为是个女儿不受待见,做各种辛苦活计,吃不饱穿不暖。
待得十三四岁,就会被嫁出去,换彩礼银钱。
嫁出去的姑娘,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论生死娘家都不管。
裴婉辞看着暮雨说:“雨姐姐大义,若非您的绣坊,这些人或许真的活不成。”
暮雨笑道:“从前我也是一样。”
她说:“婆家不要,娘家不容,日子差点过不下去。是云儿烈性,与叔伯们打了一架,我才能勉强活下来。也多亏了谢闻……”
因为身上疼痛的折磨,三日来裴婉辞都没睡好。
今日暮雨请了镇上的大夫开了宁神止疼的药,晚上身上疼痛褪去,倒是歇了个好觉。
晨起迷迷糊糊听得声音。
“嘘,那姑娘还没醒,莫要打扰她。”
声音细小,裴婉辞努力睁眼想要看,奈何眼皮子太沉没有睁开,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外头的喧嚣声吵醒。
裴婉辞睁眼,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