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迫穿上军装、远离日本本土、深陷中国战场烂泥潭的普通士兵,心底那层被武士道强行裹住的硬壳,瞬间裂开了缝隙。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张大了嘴巴。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北海道那个飘满大雪的村庄,还有老母亲佝偻着腰站在村口张望的身影。
“当啷”一声。
旁边一个年轻的鬼子兵手腕脱力,那枚原本用来引燃汽油的火柴盒直接掉进了满是泥水的坑里,彻底无法点燃。
他双手捂着脸,顺着坦克冰冷的履带滑溜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视线切回八路军阵地。
刚才还跳着脚骂娘的李云龙,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他把那把砍卷了刃的鬼头大刀插在土里,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孔捷蹲在一旁,从兜里摸出个空烟袋锅子咬在嘴里,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眶也泛起了一阵酸热。
“老李啊……”孔捷闷着头开口,“秀芹同志这歌,咋唱得人心里直抽抽呢。”
李云龙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掩饰情绪:
“娘的,你老孔还矫情上了!老子十六岁跟着队伍离开大别山,到今天快十年了,大半个中国都让咱们跑遍了,这就叫流浪啊。”
丁伟看着李云龙那已经沧桑的脸,轻声接话:“是啊,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与此同时,芦村阵地上的歌声进入了高潮。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战场的风带着乐声,顺着汾河水面,一直传到了河源对岸的黄土高坡上。
举着望远镜的旅长放下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总负着双手,站在崖边,听着风里传来的“为什么流浪”,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
“他们大别山出来的觉得是流浪。”
老总声音浑厚,带着岁月的沉淀。
“咱们这帮人,从湖南江西一路走到陕北,两万五千里,走过雪山,趟过草地,那也是流浪。”
旅长点点头:“首长,这歌不仅唱碎了鬼子的心,也唱到了咱们战士的心坎里去了。”
老总看着远处的战场,目光深邃而坚定,他抬起手指向对岸的日军残部,语气变得极为严厉:
“日本人的流浪,是贪婪者的无边野心!
他们跨过大海来到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这是无根之萍,注定要埋骨他乡,成为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