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扮演的兵丁、将校,此刻已全数登台,肃然而立。
他们站立的姿势,并非戏曲中的程式化亮相,而是一种沉凝如山的军阵姿态,无声的煞气弥漫开来。
杨秀芹扮演的梁红玉,立于台中央,手中马鞭虚握,凤目含威,一字一句,声若金石,念白响彻整个宴会厅。
“锦绣军袍手织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玉帐牙旗属妇人。”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醉醺醺的脸,最后定格在主桌,声音陡然拔高。
“本督,大宋天子驾前,五军都督府安国夫人梁红玉。奉旨会同我家元帅镇守江淮。
今日与金兵血战,为此登台点将!”
“众位将军!”
一声清叱,如平地惊雷。
台上所有“演员”闻声,身体肌肉瞬间绷紧,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道具长枪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都督!”
那声音,洪亮、短促、杀气四溢。
两个字,仿佛是从同一个胸膛里吼出来的,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台下喧闹的声浪为之一滞。
山本一木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不对。
这绝不是戏班子该有的气势。
台上,杨秀芹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以京剧的韵白发号施令。
“今日与金兵血战,本督统帅中军,举旗为号,鼓击则进,鼓住则守。
你等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听我令下!”
“遵命!”
又是整齐划一的应答,那股令行禁止的铁血意味,让山本一木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流。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死死锁住台上那个“梁红玉”。
只见“梁红玉”手中马鞭一扬,遥遥指向宴会厅东侧。那里坐着的,是几桌满脸谄媚的汉奸。
“苏胜、苏德听令,命你二人攻打东路,不得有误!”
“得令!”
两名战士应声出列,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演员的空洞,而是两把出鞘的刺刀,直直钉向那两桌汉奸。
被那目光扫过,几个汉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停滞了。
杨秀芹手臂一转,又指向西侧的几桌日军尉官。
“曹成曹亮听令,命你二人攻打西路,不得有误!”
“得令!”
又是两名战士出列,他们的目光冰冷而平静,扫过那几个还在嬉笑挥手的日军尉官,像是在审视一排等待宰杀的牲口。
山本一木的呼吸变得急促。
东路。
西路。
这不是戏词。
这是战术部署!
一种可怕的猜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他被酒精麻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