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楚云飞将手中那截折断的铅笔随手抛在桌上。
他的两根手指重重叩击着地图上代表河源县城的那个红点。
声音不大,却让一旁的参谋心头一跳。
“传我命令!”
楚云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团部即刻拔营,向河源方向一级战备推进。”
他盯着立正待命的孙铭,再次下令。
“另外,特务连便衣脱离建制,务必于平田一郎生日宴当天黄昏前,渗透至河源县城外围五里坡地域,潜伏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孙铭站在一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团座,三思。”
“眼下日军第37师团正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咱们大部队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大规模运动,一旦撞上鬼子的扫荡主力……”
楚云飞冷哼一声,伸手理了理笔挺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怕什么?”
“阎长官虽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他既然已经和那帮日本人达成了某种默契,这就成了咱们的护身符。”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军靴踏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鬼子的扫荡重点是八路军根据地和破坏交通线的游击队,只要咱们不主动向他们开第一枪,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会给咱们358团几分薄面。”
“毕竟,他们也不想在同蒲路沿线同时树两个强敌。”
孙铭眉头拧成川字,忧虑未减。
“可是团座,万一咱们为了接应那位杨政委,真和鬼子交上了火……那阎长官和日本人那边该怎么交代?咱们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楚云飞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平日里儒雅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种骇人的杀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那是抗日的队伍!是打鬼子的英雄!”
“杨秀芹一介女流尚敢深入虎穴,我楚云飞若是在旁边坐视不管,还算什么中国军人?”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
“出了天大的事,我楚云飞一颗脑袋顶着!”
……
夜色如墨,将高显镇彻底吞噬。
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主街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低语。
福来客栈二楼。
杨秀芹侧身隐在窗帘的阴影里,手指拨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楼下的街道死寂一片。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在路面拉出几道凄清的光影。
没有一个村民。
这时候,老百姓早就缩回了各自的窝里,连灯都不敢点,生怕一丝光亮招惹了外面的瘟神。
但鬼子很忙。
杨秀芹抬起手腕,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了一眼手表。
每隔两个小时,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宪兵和伪军混编小队,会从镇东头的临时营房开出来,杀气腾腾地扑向火车站方向。
那是去接替同蒲铁路巡逻任务的。
大约一刻钟后。
另一队神情疲惫、满身尘土的日伪军会从车站方向撤回来。
这就是机会。
杨秀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队刚刚撤回来的日军。
这些结束了高强度巡逻任务的鬼子,纪律性明显松懈。
伪军们哈欠连天,一进镇子就钻进了炮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