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影渐渐汇入清晨的薄雾里。
杨秀芹和韩冰站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下,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杨秀芹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接下来就看张队长的了,也不知道他要把大福哥他们送到土地殿,需要多久。”
“用不了多长时间。”
韩冰的声音平稳,透着对下属的绝对自信。
“他办事一向牢靠,我交代的事情,他从没出过岔子。”
“真好啊。”
杨秀芹忽然感叹了一句。
韩冰侧过头,投来询问的一瞥。
“什么真好?”
“你看。”
杨秀芹的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划过几个方向。
“李大福,原本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后来成了晋南富商。”
“张茂才,是太谷县城里人人唾骂的伪军警备队长。”
“楚云飞,是晋绥军的精锐军官。”
“而我是八路。”
“现在,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都在拼命,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我们现在都是同志。”
韩冰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尖前一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
是啊,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希望这场仗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战争持续,她就是侦察科长韩冰,是同志们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战争一旦结束,她的身份,她那藏在最深处的代号,就会变成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她与眼前这些曾并肩作战的人兵戎相向。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的。
就维持现状吧。
她对自己说。
偶尔给重庆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也算对得起戴老板的栽培。
只要不做出更无法挽回的背叛,心里那道坎,或许就能勉强迈过去。
“韩姐,怎么不说话了?”
杨秀芹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说什么?”
韩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
“你不说,那我来说说。”
杨秀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阳光下,任由初冬的暖阳照在身上。
“你说,咱们这么多人,有农民,有国军,有八路,有伪军……大家赌上性命一起抗日,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冰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救亡图存!”
“不。”
杨秀芹摇了摇头,她的回答出乎韩冰的意料。
“军队是为了救亡图存,可普通老百姓不懂那些大道理。”
“他们抗日,只是因为鬼子来了,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过得比以前更差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如果一个政权,连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承诺都给不了,那老百姓迟早会用脚投票,会用命去推翻它!”
杨秀芹的视线直直地钉在韩冰脸上。
“果党治下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有时候,选择走上一条对的路,比什么都重要。”
周遭的空气,因这最后一句话而骤然紧绷。
韩冰脸上公式化的温和褪去,像一层精致的瓷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的警惕与冰冷。
“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