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稀薄的晨光给黄土高原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冷色。
渡边和小泉几人正是在这个时候,才哆哆嗦嗦地回到了黑风口。
他们是回来捡枪的。
枪要是丢了,他们的小命也就丢了一半。
昨夜那阵亡魂索命般的歌声,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帝国皇军的荣耀,什么武士道精神,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白天的黑风口,风依旧很大,刮在脸上生疼,但再也没有了夜晚的阴森可怖。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土沟,除了崖壁上几棵歪脖子树外再无异常。
他们在冰冷的草丛里找到了各自的步枪,枪身上沾满了湿滑的露水,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条蛇。
“什么……都没有……”小泉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声音都在打颤。
“也许……是我们听错了?”另一个士兵小声嘀咕,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渡边没有作声,他走到一处陡峭的黄土坡下,那里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排列得十分整齐。
他壮着胆子,探头朝一个洞里望去。
一股腐朽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洞内深处,赫然摆放着一口腐烂的木头棺材,旁边还散落着几块森森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是……是墓穴!”小泉也看到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正是黄土高原上特有的一种墓葬形式,土洞葬,也叫崖墓。
这一发现,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昨晚那要命的歌声,绝对就是从这些坟墓里飘出来的!
几个鬼子兵瞬间确定,他们昨夜遇到的,就是那些被他们残害后埋骨于此的中国冤魂!
“以后!”
渡边脸色惨白如纸,下了死命令。
“晚上再路过这里,必须全速通过!就算听到了天皇陛下的声音,也不准停下查看!”
众人心惊胆战地回到站台,还没站稳脚跟,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挎斗摩托卷着黄土,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小队长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身材矮小,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阴冷地扫视着众人。
小队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冷冷地开口:“昨夜巡逻,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渡边和小泉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他们立刻想到了那个催命的《九儿》,想到了那满山遍野的鬼哭狼嚎。
可这话怎么敢说?
承认自己被鬼吓得丢了枪,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
小队长的耳光怕是会直接把他们的牙打掉。
几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猛摇头。
“报告曹长!一切正常!”渡边立正回答,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虚。
小队长眯起眼睛,没再追问这个,而是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昨夜从太原开往风陵渡的补给军列,有一节车厢的物资被盗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车厢,所有枪支弹药,全被搬空!”
渡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卸责任:“曹长,军列从太原过来,足足三百多公里,不一定……不一定是在我们这一段路上出的事吧?”
小队长发出一声冷哼。
“总部技术科已经分析过,车门是被专业工具撬开,并且用一把全新的锁重新锁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
“这只有在夜间列车缓行时才有可能完成。”
“而夜间缓行路段,就是从平阳到蒲州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