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本以为这白面秀才顶多也就是能把词儿念顺溜,毕竟这首歌要的是那股子乡土味儿和情感。
但这赵刚一张嘴,竟然是标准的男高音!
音色清越,穿透力极强,甚至带着一种天然的美声共鸣,却又巧妙地融合了民歌的直白。
这哪里是书呆子,这分明是个被政委工作耽误的歌唱家!
杨秀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迅速调整着琴声的节奏,以适应赵刚的节奏。
“我问你,在家里,种田还是做生意?”
赵刚看着台下那些面色枯黄的老乡,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荒芜的田地,声音里多了一丝沉痛。
“拿锄头,耕田地,种的高粱和小米。”
台下,一个手里捏着烟袋锅的老汉,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头。
这词儿,唱的不就是他吗?
他在河东那几十亩地,那每年秋天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小米……
可是他辛辛苦苦劳作出来的土地,如今被鬼子修了机场!
杨秀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秋风扫过落叶,带着无尽的凄凉。
“为什么,到此地,河边流浪受孤凄?”
赵刚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人群,双手在空中狠狠一挥,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悲愤。
“痛心事,莫提起,家破人亡无消息!”
人群中传来一片抽泣声。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得压弯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脊梁。
杨秀芹看着赵刚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那原本存着的一点“较劲”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不再是那个满口大道理的赵政委,而是一个真正与百姓共情的文艺战士。
她接着唱道,声音里满是同病相怜的抚慰。
“赵老三,莫伤悲,我的命运不如你!”
赵刚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秀芹,配合得天衣无缝。
“为什么,王老七,你的家乡在何地?”
杨秀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苍凉与悲壮。
“在东北,做生意,家乡八年无消息!”
八年!
这两个字一出,台下一片死寂。
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那是国人心中最早的一道疤,也是最深的一道伤。
整整八年了,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等待?
赵刚的眼眶红了。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这么说,我和你,都是有家不能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刻没有政委和厂长,只有两个被国仇家恨点燃的中国人!
杨秀芹的手指在琴键上疯狂跳动,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奔腾咆哮的黄河水,要冲破一切堤坝!
两人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声惊雷!
“仇和恨,在心里,奔腾如同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