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动静,是白事吧?这唢呐吹得可真地道!”
“走走走,过去看看!乡里乡亲的,得去搭把手!”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红白喜事是整个村镇的大事。
尤其是白事,挖坟修墓,抬棺下葬,都不是一家一户能干得了的。
谁家都有老人,谁都想着自己爹娘百年之后,也能有乡亲们过来帮衬一把。
更何况,帮忙归帮忙,还能实实在在地搂上一顿席面!
一时间,集市上那些闲逛的、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尤其是那些身强力壮的青壮年,都抱着同样的心思,纷纷朝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
赵刚站在土台子旁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过短短几分钟,他这冷清的征兵处台子下面,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他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样也行?
他绞尽脑汁,准备了那么多慷慨激昂的宣传稿,效果还不如人家一曲唢呐?
可随即,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几步走到杨秀芹身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杨政委!你这是在欺骗!欺骗老百姓的感情!”
他指着那些一脸“准备吃席”表情的乡亲们,痛心疾首。
“等他们发现这里不是办丧事,而是征兵处,他们会立刻就走!
到时候,我们八路军的脸面何在?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杨秀芹停下了吹奏,将唢呐轻轻放下。
她看着一脸激愤的赵刚,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赵政委,人既然来了就是成功的第一步!第二步我们就要想办法怎么把人留下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果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搞错了!搞错了!”
“不是办白事,是八路军在这里招兵呢!”
“嗨!白跑一趟!还以为有席吃呢!”
“走吧走吧,给八路当兵有什么好的,听说他们武器少装备差,甚至还不发军饷。”
“对对对,不发军饷的,我刚才路过问了。”
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嗡的一下就开始向外扩散,刚刚还水泄不通的场面,眼看就要重新变得门可罗雀。
“这……这怎么留!”
赵刚急得满头大汗,眼看人群即将散去,他再也顾不上跟杨秀芹争论,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台子,用自己准备好的演讲词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一个更加宏亮、更加富有节奏感的声音,抢在了他的前头。
“左!左!左右左!”
杨秀芹清脆的口令声骤然响起。
“一!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台下列队的战士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齐声呐喊。
“一二三四!”
数百只穿着胶鞋的脚,重重地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咚!咚!咚咚咚!”
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踏步声,仿佛一面巨鼓在所有人的心口擂响。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全场!
正准备离开的乡亲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愕地回过头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数百名穿着崭新的土灰色作训大衣的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动作划一,气势如虹。
他们的脚下,不再是破烂的草鞋,而是一双双厚实的、黄底的胶鞋,每一次踏地,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乖乖!这……这是八路军?”
“他们哪来这么好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