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我就是个工人,可不敢查你的账。不过,这位可就不是了。”
杨秀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赵师傅你好,我是杨秀芹,从今天起,代理被服厂的工作。”
赵建平接过介绍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确认了上面的红章。
他心里不服,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能当厂长?
但军令如山,他还是从桌上拿起账本递了过去。
“这账本你能看明白吗?”
“略懂。”杨秀芹点了点头,接过那本用毛边纸订成的简陋账本。
她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收入、支出、布料采购、棉花采购……记录得倒还算清晰。
很快,杨秀芹合上账本长出了一口气,这里果然有问题!
“你们采购了这么多劣质棉花,为什么在账单上完全没有显示?账上记录的,全都是高价购入的优质新棉!”
李云龙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揪住赵建平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赵建平!我他娘的真是刮目相看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战士有多冷吗?冰冷的战壕散兵坑一趴就是一晚上!多少人有胃病你知道吗?”
“你知道夜哨的战士是怎么扛下来的吗?为了手能扣动扳机,他们不停地搓手!为了腿能活动,他们在原地一蹦就是两小时!你踏马的是个人吗?”
他指着那堆肮脏的棉絮,破口大骂。
赵裁缝被骂得狗血淋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杨秀芹也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竟然真的碰上了这种贪腐大案!
一股怒火直冲她的脑门。
“赵师傅!用这种黑心棉做军装,给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八路军战士穿,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些正在忙碌的女工早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杨秀芹和赵建平,明显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得罪新来的厂长。
“你们都不说,那我说!”
一个正在缝纫机前的女工突然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大喊道:
“赵师傅没有丧良心!我们被服厂对得起良心!”
她说着转身就朝着宿舍跑去,不多时抱出了一床破旧的被褥,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她一把撕开棉被的夹层,指着里面露出的东西。
“你说的黑心棉,就是从这里来的!”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那被褥里填充的根本不是棉花,而是一团团灰白色的芦花!
女工又指了指赵建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衣。
“赵师傅自己的棉衣,里面填的也是芦花!”
一旁的会计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杨厂长,你错怪我们了。”
他指着那堆芦花,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根据地被日寇封锁得越来越厉害,棉花这种战略物资,我们根本买不到多少,只能从黑市上高价购买。”
“可是厂里的经费就那么多,钱不够,无法给战士们每人一件棉衣那怎么办?
赵师傅就带头,把我们厂里所有人的棉衣、棉被全都拆了。
把里面的旧棉絮掏出来,混进高价买来的新棉花里,一起填进给前线部队的军装和被褥里。”
“可是这也是杯水车薪,我们只能收购老百姓家里不用的旧被褥、旧棉衣,这些拆出来的旧棉花,就是你说的‘黑心棉’。
我们把这些旧棉花重新弹一遍,和高价买来的新棉花混在一起,才能勉强保证部队的冬装供应。”
杨秀芹呆住了。
她看着赵裁缝那件填充着芦花的棉衣,又看了看那些女工单薄的衣衫,一股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