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在情急之下匆匆写下,但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薛祁远的字迹。
通过这封信件只知,薛祁远在出事之前偶然撞破洛安县的县令买卖官职一事,至于买官之人是谁,背后牵扯了多少人,信中却只字未提。
想来是他当时已身陷险境,来不及写下更多,又或是不敢轻易落笔,担心信件落入旁人手中,反倒连累家人。
大靖吏治看似清明,可天高皇帝远,这类勾当早已是沉疴旧疾,陛下虽屡次派遣巡察使巡查四方,奈何地方盘根错节,利益纠缠,终究难以连根拔起。
其中亦不乏与上京的贵人们有牵连的,只是碍于他们背后的势力,即便查出来也只敢处置明面的人,风头一过,继续卷土重来。
县令、县丞、县尉这类官职品阶不高,却掌着一地实权,管着户籍、赋税、治安,恰恰是买卖官职的重灾区。
越是远离上京的县镇,越是无人监管,反倒成了抢手之物。
不少经商的家族富甲一方,唯独缺个身份体面,便不惜砸下重金,买个一官半职,既光耀门楣,又能借权势庇护家业,甚至反过来鱼肉乡里。
薛祁远撞破他们买卖官职的事情,无疑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叶锦宁所认识的薛祁远,素来正直,他若是撞破买卖官职的事情,必定会以身涉险,把事情查清楚。
他做事小心谨慎,断不会只留下这般模糊不清的半截线索。
“只有这点线索不够。”叶锦宁顿了顿,“祁远身边那个小厮呢,把他喊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薛予棠立马应声:“我现在去找他过来!”
“不准去!”
薛予棠刚转身,就迎面撞上自己的母亲。
薛母双眼含泪,声音沙哑:“你哥哥是意外染上恶疾去世,此事已有定论,你哥哥明日就要下葬了,你不要再因为这事胡闹了。”
薛予棠忍不住哽咽,鼻尖凝起酸涩:“我没有胡闹!哥哥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娘,你在后门见到哥哥被人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忘了吗?”
薛母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伤处,踉跄着后退半步,丫鬟把她扶住才勉强站稳。
眼泪早已决堤,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她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声呜咽。
说着违心的话:“那只是意外,意外罢了。”
那日,下人在后门发现薛祁远,当时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薛母立马命人去请大夫,镇上的大夫都请了个遍都无人愿意上门。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派人连夜赶去邻镇,好不容易请动一位老医者匆匆赶来。
可终究还是晚了。
薛祁远是在她怀里断气的,那个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即便她死了,也忘不掉这一幕。
薛予棠的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娘,我不能让哥哥死得不明不白!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下一刻,薛母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不是悲愤,而是恐惧。
她比谁都想自己的儿子可以清清白白的离开,可是她不能。
薛母颤抖地伸出手抓紧薛予棠的肩膀:“棠儿,听娘一句,让你哥哥安安静静走,好不好?”
薛予棠哭着摇头,视线被泪水模糊:“娘,为什么,哥哥不是病逝的,他不是,你是知道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你每天晚上都躲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让我们查下去呢?”
“宁姐姐也回来了,她可以为我们做主的!”
薛母慌乱地低下头,避开女儿的目光,嘴唇嗫嚅着:“棠儿,如果你哥哥还活着,他肯定也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的。”
“官府已经下了定论,远儿就是病逝的……”
“他们在撒谎!”薛予棠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解,“娘,哥哥是撞破了洛安县令的事,遭人灭口!你为什么要否认?难道你不想为哥哥报仇吗?”
薛母的身体猛地一僵,厉声喊来丫鬟:“来人,把小姐带下去,不要再让她说疯话!”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把薛予棠架了下去,她的嘴里还一直喊着要为哥哥报仇的话。
薛母看着薛予棠被带走后,屏退了屋内所有的下人,“扑通”一声跪下。
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鬓间就有了不少白发,叶锦宁依稀记得她离开洛安县时,薛伯母的鬓间还是乌黑的。
“叶姑娘,我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只是这件事牵涉众多,还请你不要插手了。”
“你也知道,他们的父亲去世得早,一个人打理夫婿留下的生意,照顾他们长大,他的离开我比任何人都难过。我也想随远儿一起去了。”
“